“生孩子是大事,快去。”
周老师说。
一辆自行车,载三个人。建国蹬车,静婉坐后座,秀兰坐前杠。一路颠簸,但谁也没说累。
到了龙潭湖简易房区,远远就看见嘉禾在门口转圈,像热锅上的蚂蚁。
“妈,大哥,嫂子,你们来了。”
嘉禾看见他们,像看见了救星。
“怎么样了?”
静婉问。
“还在生,王婆在里面。”
嘉禾说,“疼得厉害,一直在叫。”
静婉拍拍儿子的肩膀:“别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春梅身子骨结实,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心也悬着。她经历过生产,知道那是鬼门关。当年生建国时难产,差点没命。后来生嘉禾顺利些,但也疼了一天一夜。生小满时年纪大了,更是凶险。
屋里传来春梅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嘉禾听着,眼圈红了。
“妈,我……我听着难受。”
“难受也得受着。”
静婉说,“这是当爹必须过的关。”
她让秀兰进去帮忙,自己和嘉禾、建国在门外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简易房区的灯一盏盏亮起。邻居们听说沈家媳妇生孩子,都过来关心。
“生了吗?”
“还没呢。”
“第一胎慢,正常。”
“我生老大时生了整整一天。”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算是安慰,也算是分享经验。
屋里,春梅已经精疲力尽。汗水浸透了头发,衣服也湿透了。秀兰用毛巾给她擦汗,喂她喝水。
“嫂子,我……我撑不住了。”
春梅哭着说。
“撑得住,必须撑得住。”
秀兰握住她的手,“想想孩子,想想嘉禾,想想妈还在外面等着。你是沈家的媳妇,沈家的女人没有撑不住的。”
春梅咬着牙,点点头。是啊,她是沈家的媳妇了,不能给沈家丢脸。静婉七十多岁了还那么坚强,她年轻,更应该坚强。
阵痛又来了,这次更强烈。王婆看了看:“快了,宫口开全了。春梅,用力!”
春梅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秀兰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
门外,嘉禾听见喊声,紧张得手都在抖。静婉握住他的手:“快了,就快了。”
突然,屋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
清脆,有力,像春天的第一声雷。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王婆推开门,满脸笑容:“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四
孩子抱出来时,裹在一条小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头发黑黑的,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眼睛还没睁开,但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吃的。
“来,奶奶抱抱。”
静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又像一块热豆腐。静婉抱着孩子,手在抖,心也在抖。这是沈家的第四代,是她沈静婉的重孙子。
“妈,给我看看。”
嘉禾凑过来,眼睛红红的。
静婉把孩子递给他。嘉禾接过,笨手笨脚地抱着,生怕摔了。
“轻点,托着头。”
静婉教他。
嘉禾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突然哭了。四十八岁,他终于当爹了。
“男孩?”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