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第一声爷爷
一
1966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二月刚过,筒子楼前的杨树就鼓起了芽苞,灰褐色的枝条上透出点点嫩黄。沈嘉禾站在龙潭湖简易房的门口,看着远处湖面上残存的薄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风还是冷的,但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湿润的,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
他搓了搓手,哈出的白气在晨光中很快散去。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春梅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请了假,在家守着。
屋里传来春梅的声音:“老沈,水烧好了吗?”
“烧好了。”
嘉禾应着,转身进屋。
十二平米的简易房,被春梅收拾得干净整齐。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大红牡丹花的床单——那是结婚时秀兰送的。床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摆着暖壶、搪瓷缸子,还有一面小圆镜。窗台上养着几盆蒜苗,绿油油的,给简陋的房间添了些生气。
春梅坐在床边,肚子高高隆起,像揣着个大西瓜。她正缝一件小衣服,针线在细棉布上穿梭,动作有些笨拙——肚子太大了,弯腰不方便。
“别缝了,歇会儿。”
嘉禾接过她手里的活。
“就剩几针了。”
春梅说,“孩子出生总得有件新衣服。”
嘉禾看着那件小衣服,白色的细棉布,袖口绣了两朵小小的梅花——春梅的名字里有梅,她说要绣给孩子。针脚不算细,但很用心。
“男孩女孩还不知道呢,你就绣梅花。”
嘉禾笑着说。
“男孩也能穿。”
春梅说,“梅花耐寒,寓意好。”
嘉禾点点头,继续帮她缝。他的手很巧,毕竟是厨师,刀工好,针线也不差。几下就把剩下的几针缝完了。
“好了。”
他把衣服抖开,小小的,软软的,像只小老鼠的窝。
春梅接过来,贴在脸上试了试:“真软。”
“那是,最好的棉布。”
嘉禾说,“妈特意让秀兰从百货公司扯的,说孩子皮肤嫩,得穿软的。”
提到静婉,春梅的眼神温柔起来:“妈对咱们真好。”
“嗯。”
嘉禾说,“等你生了,妈肯定天天来看你。”
正说着,春梅突然皱起眉,手按在肚子上。
“怎么了?”
嘉禾紧张起来。
“没事,”
春梅吸了口气,“孩子踢我呢。”
嘉禾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果然感觉到里面在动,一下,又一下,很有力。
“这小子,劲儿真大。”
他笑了。
“说不定是姑娘呢。”
春梅说。
“姑娘也好,像你,勤快,能干。”
夫妻俩相视而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春梅圆滚滚的肚子上,照在那件小小的衣服上,一切都温暖而充满希望。
二
阵痛是在中午开始的。
春梅正在做饭——简单的白菜面条,刚把面条下进锅,突然肚子一紧,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老沈……”
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抖。
嘉禾正在门外劈柴,听见声音跑进来,看见春梅扶着桌子,脸色发白。
“要生了?”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