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过日子吧。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花前月下,就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平淡,但真实。
九
春梅很快融入了沈家。
她叫静婉“妈”
,叫林素贞“婶婶”
,叫建国“大哥”
,叫秀兰“嫂子”
。叫得自然,亲切,像从小就是这么叫的。
她帮秀兰做家务,帮静婉捶背,帮林素贞熬药,陪和平玩。十五平米的小屋,因为她的加入,更挤了,但也更热闹了。
她也在筒子楼里交到了朋友。赵大姐喜欢她,说她勤快;周老师家的爱人喜欢她,说她懂事;连平时不太来往的邻居,也愿意和她说话。
“春梅,你是孤儿?”
有人问。
“嗯,福利院长大的。”
“那你不觉得沈家条件差?”
“不觉得。”
春梅很认真,“有房子住,有饭吃,有家人,这就是好条件。”
她说的是真心话。在福利院,虽然吃喝不愁,但没有家,没有亲人。那种孤独,比贫穷更可怕。现在,她有了家,有了亲人,再苦再累,心里是满的。
她也很珍惜沈家的温暖。静婉慈祥,建国憨厚,秀兰善良,林素贞温和,和平可爱。每个人对她都好,把她当家人。这是她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所以她加倍地对大家好。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和平吃,攒下工资给静婉买药,帮秀兰做针线,帮林素贞熬药。她把沈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把沈家的人,当成自己的亲人。
静婉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对林素贞说:“素贞,你看春梅这孩子,多好。”
“是好。”
林素贞说,“嘉禾有福气。”
“咱们沈家有福气。”
静婉说,“有这么好的媳妇,是祖宗保佑。”
确实,春梅的到来,给沈家带来了新的活力。她乐观,勤快,总能把苦日子过出甜味来。她的笑声,像阳光,照亮了这个拥挤的小家。
十
但生活毕竟是现实的。
十五平米住七个人,实在太挤了。新婚夫妻连个私密空间都没有,夜里说句话都得压着声音。
有一天晚上,春梅哭了。
“怎么了?”
嘉禾轻声问。
“没……没什么。”
春梅说,但眼泪止不住。
嘉禾知道她为什么哭。哪个女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家?哪怕再小,也是自己的。可是他们,连这个都做不到。
“春梅,对不起。”
嘉禾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
春梅擦擦眼泪,“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憋得慌。说话不敢大声,翻身不敢大动,像做贼一样。”
嘉禾沉默了。他何尝不是这样?但他是男人,能忍。春梅是女人,心思细,更难受。
“再忍忍。”
他说,“等有机会,咱们申请房子。听说厂里在建职工宿舍,也许能分到。”
“真的?”
“真的。”
嘉禾说,“我是厨师长,工龄长,应该有机会。”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北京住房紧张,多少人排队等房子。但他得给春梅希望,不能让她绝望。
春梅相信了。她止住眼泪,握紧嘉禾的手:“嗯,我等着。咱们一起等。”
从那天起,春梅更努力了。她在食堂工作更卖力,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她在家里更勤快,把十五平米收拾得井井有条。她想,只要表现好,也许能早点分到房子。
静婉也知道他们的难处。她开始想办法。有一天,她去找了居委会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