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说。
“我当账房,记账收钱。”
小满也加入进来。
静婉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了:“那我呢?我干什么?”
“您当顾问,技术指导。”
立秋说,“您是沈家菜的传人,得把您的手艺都教给我们。”
“好,好。”
静婉连连点头,“等你们回来了,我都教。”
这个设想,像一道光,照亮了分别前的沉重。虽然前路还有战争,还有未知,但至少有了盼头,有了希望。
天快亮了。村口传来集合的号声。
立秋背上行囊,戴上军帽,最后看了一眼家:老宅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海棠树已经落叶了,但枝干挺立;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那是母亲在烧水。。。
“娘,哥,建国,小满,我走了。”
他说。
“等等。”
静婉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带着。”
立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双新鞋垫。鞋垫是静婉连夜赶制的,纳得密密实实,上面还绣了两个字:“平安”
。
“娘。。。”
“带着,走路不硌脚。”
静婉说,“记住,不管走到哪儿,都要平安回来。”
“嗯。”
立秋把鞋垫贴身收好。
嘉禾拿出一把菜刀——是沈德昌留下的那把,磨得锃亮。“这个,你也带着。爹说过,刀在人在,气节在。你带着它,就像爹在你身边。”
立秋接过刀,很沉,但很温暖。他记得父亲的话:刀能切菜,也能防身。最重要的是,刀有刀魂,人有骨气。
建国拿出一本笔记本,是他自己钉的,里面抄了一些字,一些道理。“三哥,这个给你。在路上,有空看看,认认字。”
小满拿出那半块饼,已经用新布重新包好了。“三哥,这个一定带给周同志。告诉他,等全国解放了,我请他吃新饼。”
立秋一一接过,一一收好。这些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都是家人的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号声又响了,更急了些。
“我走了。”
立秋转身,大步朝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静婉和孩子们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金光万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立秋走了,但沈家人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等全国解放了,他就会回来,和他们一起,开个大饭店,过上好日子。
这个约定,像一颗种子,种在了每个人心里。虽然现在还在战争中,但种子已经发芽,在慢慢生长。
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总有一天,会团圆。
五、那一碗没吃完的饭
立秋走后,沈家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顿团圆饭,那桌用尽所有储备做的菜,成了沈家人心中珍贵的记忆。尤其是立秋只吃了半碗饭的情景,让静婉心里一直放不下。
“他是心里有事,吃不下去。”
她对嘉禾说。
“我知道。”
嘉禾说,“他在想牺牲的战友,在想前线的战事。军人都是这样,心里装着天下,就装不下自己了。”
静婉叹了口气。她想起沈德昌以前说过:做厨子的,要让客人吃好;做母亲的,要让孩子吃饱。可现在,她做了满桌的菜,儿子却吃不下。这不是菜的问题,是世道的问题,是战争的问题。
她开始更认真地教嘉禾做菜。不只是教手艺,还教心法:“做菜如做人,要用心,要用情。你做的菜,客人吃了觉得好吃,觉得温暖,那就是成功了。”
嘉禾学得很认真。他知道,等立秋回来,等饭店开起来,他得担起大梁。父亲不在了,他就是沈家菜的传人,得把沈家的味道传下去,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