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昌死后第七天,按习俗要“烧七”
。
静婉带着孩子们去上坟。坟上的土还没干,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她摆上供品:几个野菜团子,一碗清水,还有一把菜刀——是沈德昌那把,嘉禾磨得锃亮。
“德昌,吃吧。”
她点上香,“孩子们都好,别惦记。”
嘉禾、建国、小满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起来时,嘉禾说:“爹,您教的清汤,我都记在本子上了。等有了材料,我一定做出来。您放心,沈家的手艺,断不了。”
风起了,吹得纸灰打旋,久久不落。静婉看着,好像看见了沈德昌在点头。
烧完七,生活还得继续。
沈家的重担,全落在了嘉禾肩上。他要种地,要管家,要照顾母亲和弟妹。但他不怕,父亲教过他:男人要担当。
静婉也变了。她不再轻易流泪,不再唉声叹气。她像一株经历过风霜的老树,虽然枝干苍老,但根扎得更深了。
她开始教小满更多的东西:不只是识字,还有女红,还有厨艺,还有做人的道理。她说:“咱们女人,也要有本事。有了本事,不管世道怎么变,都能活下去。”
她教小满做炸酱面——不是普通的炸酱面,是沈德昌最爱吃的那种。面要手擀,要筋道;酱要自己炒,要香而不腻;菜码要八样,要齐全。
“你爷爷说,炸酱面看着简单,其实讲究。”
静婉一边揉面一边说,“面要揉到三光:盆光、面光、手光。揉不到位,面就不筋道。”
小满学得很认真。她发现,奶奶做菜时,眼睛里有光,好像爷爷还在旁边看着。
一天,赵永贵又来了。他带来了立秋的消息:立秋在山西打了胜仗,又立了功,现在是副营长了。
“立秋说,等打完这一仗,就请假回来看你们。”
赵永贵说。
静婉的眼睛湿润了:“让他别惦记家里,好好打仗。告诉他,他爹。。。走了。”
赵永贵低下头:“我听说了。沈师傅是好人,走得可惜。”
“不可惜。”
静婉摇头,“他教了孩子们最后一课,把该教的都教了。这就够了。”
赵永贵看着静婉,心里佩服。这个曾经的格格,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依然这么坚强,这么通透。
“静婉嫂子,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他说,“我们想在村里办个识字班,教孩子们认字。想请您当先生。”
“我?”
静婉一愣,“我不行,我识的字不多。。。”
“够用了。”
赵永贵说,“教孩子们认字,算术,还有做人的道理。您最合适。”
静婉想了想,答应了。她知道,这是有意义的事。孩子们学了文化,将来才能建设新国家。
识字班就设在沈家老宅的堂屋。每天下午,村里的孩子来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坐在板凳上,跟着静婉念:“人,口,手;上,中,下。。。”
静婉教得很认真。她不仅教认字,还教道理。教“人”
字,她说:“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大家要互相帮助。”
教“国”
字,她说:“口里有玉,玉是宝贝。国家是咱们的宝贝,要爱护。”
孩子们都很喜欢她,叫她“沈先生”
。小满也当起了小先生,教更小的孩子。
有时候,静婉会想起沈德昌。如果他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笑吧。他一辈子做菜,教人吃饭;她一辈子持家,现在教人识字。都是传承,都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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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等待火候
四月,海棠花终于开了。
不是一下子全开,是一朵一朵,慢慢地开。第一天开了一朵,第二天开了三朵,第三天开了五朵。。。等到四月中旬,满树都是花了。粉白色的花瓣,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像一片粉色的云。
静婉站在树下,看了很久。她想起沈德昌说过,这棵树会活过来的。现在,真的活了,还开花了。
“奶奶,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