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静婉说累了,想睡会儿。嘉禾扶她上炕,盖上被子。刚盖好,静婉突然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秀英。。。秀英来了。。。”
“娘,您说什么?”
“秀英来了,就在门口。”
静婉指着门外,“你看,她穿着红嫁衣,笑着呢。。。虎子和小梅也来了,叫我舅妈。。。”
嘉禾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娘,您看错了,姑姑没来。”
“来了,来了。。。”
静婉要下炕,“我去迎她。。。”
嘉禾赶紧按住母亲:“娘,您躺下,躺下休息。”
静婉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嘉禾一个人按不住,叫建国来帮忙。兄弟俩好不容易把母亲按回床上,静婉却突然不动了,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呼吸很微弱。
“爹!爹!”
嘉禾吓坏了。
沈德昌拄着拐杖进来,摸了摸静婉的额头,不烫;又把了脉,很弱。
“去请郎中!”
他声音都变了。
嘉禾飞奔出去。郎中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把了脉,看了脸色,郎中摇头:“这是伤心过度,痰迷心窍。我开副药,试试看。但心病还得心药医,你们得多劝劝她。”
药熬好了,嘉禾一点点喂给母亲。静婉牙关紧咬,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
“娘,您喝药,喝了就好了。。。”
嘉禾哭着说。
静婉好像听见了,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又闭上了。但这次,她张开了嘴。
药喂进去了。静婉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直在喊:“秀英。。。别走。。。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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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沈家没人敢睡。沈德昌坐在炕沿上,握着妻子的手。嘉禾和建国轮流守着,小满吓得一直哭,嘉禾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天快亮时,静婉的呼吸平稳了些。沈德昌这才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第二天中午,静婉醒了。她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眼神迷茫:“我怎么了?”
“您昏倒了。”
嘉禾说,“娘,您吓死我们了。”
静婉想坐起来,但没力气。沈德昌扶她靠在被子上,端来一碗粥:“吃点东西。”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静婉吃了几口,摇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几口。”
沈德昌哄着她,“你不吃,孩子们怎么办?”
静婉看了看儿子们,又看了看小满,终于点点头,又吃了几口。
从那天起,静婉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做饭;坏的时候,一整天躺着,不说话,也不吃饭。
沈德昌急得嘴上起泡,但他自己腿脚不便,帮不上什么忙。嘉禾和建国担起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照顾母亲妹妹。
赵永贵听说了,特意来看了一次,带来了消炎药和营养品——是缴获鬼子的,平时舍不得用。
“静婉嫂子,你得挺住。”
赵永贵说,“立秋在前线打仗,要是知道你这样,该多担心。”
提到立秋,静婉的眼睛动了动:“立秋。。。有信吗?”
“暂时还没有,但很快会有。鬼子这次扫荡被我们打退了,交通很快就能恢复。”
静婉点点头,没说话。
赵永贵走的时候,对嘉禾说:“多陪陪你娘。这个时候,家人的陪伴最重要。”
嘉禾点头。他知道,可他不知道怎么做。母亲的心病,不是陪就能好的。
四、不再做东北菜
静婉能下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家里所有和东北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秀英寄来的信,重新包好,放进箱子最底层。照片,用布包好,也放进去。那件秀英做的棉袄,叠整齐,压在箱底。甚至秀英以前用过的针线笸箩——她回娘家时落下的,静婉一直留着——也收起来了。
“娘,您这是。。。”
嘉禾不解。
“看着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