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沈德昌叹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了。弟弟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什么时候走?”
他问。
“后天。”
沈德盛说,“从天津坐船,先到上海,再到广州。”
“这么急?”
“嗯,组织上安排的。”
沈德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沈德昌,“哥,这个你收着。”
沈德昌打开,里面是几块大洋,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穿着长衫,女的穿着旗袍,怀里抱着个婴儿。
“这是……”
沈德昌认出来了,是爹娘。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损了。
“咱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沈德盛说,“我翻拍的。你留一张,我带走一张。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也算有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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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昌的手抖了抖。他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点亲情。
“别说丧气话,”
他说,“一定要回来。”
“嗯,”
沈德盛点头,“等革命成功了,我一定回来。”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南下革命,凶多吉少。
“晚上在家吃饭吧,”
沈德昌说,“我让你嫂子……让嘉禾他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下意识地说“你嫂子”
,说完才想起,静婉已经不在了。心里一酸,眼睛有些湿。
“好。”
沈德盛说。
沈德昌让嘉禾去叫建国,自己进了灶间。他要做几个菜,给弟弟送行。虽然没什么好材料,但得用心做。
他切了肉,白菜,豆腐。肉是昨天剩的,不多,切成薄片。白菜是自家腌的酸菜,炖肉香。豆腐是早上买的,还新鲜。又和了面,准备烙饼——弟弟爱吃他烙的饼,小时候总跟他抢。
嘉禾进来烧火。灶膛里的火红彤彤的,映着他的脸。
“爹,叔为什么要去广州?”
他问。
“为了……为了他相信的东西。”
沈德昌说,“你还小,不懂。”
“我懂,”
嘉禾说,“叔说过,要建设一个新的中国。那个中国,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沈德昌手里的刀顿了顿。这些话,弟弟也跟他说过。他当时不信,现在还是不信。没有战争,没有饥饿?那得是什么世道?他想不出来。
“你信吗?”
他问儿子。
嘉禾想了想,点点头:“信。叔说的,我都信。”
沈德昌不再说话。他开始炒菜。油热了,下肉片,滋啦一声,香气冒出来。翻炒,加酱油,加酸菜,加水,炖。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宫里做御膳时一样,一丝不苟。
菜做好了,饼也烙好了。一家人围坐在后院的小桌旁。建国,嘉禾,立秋,小满,还有沈德昌和沈德盛。立秋四岁了,小满两岁,还不太会自己吃饭,嘉禾喂她。
“吃吧,”
沈德昌给弟弟夹了块肉,“多吃点,路上辛苦。”
沈德盛吃得很香。他很久没吃过哥哥做的饭了。在北平这些年,他吃食堂,吃小馆,总想着哥哥做的饭。简单,但实在,有家的味道。
“哥,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说。
“手艺再好,也就是个厨子。”
沈德昌说,“比不了你们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