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德昌起了个大早,开始做点心。昨天卖得好,今天要多做些。除了那三样,他又加了萨其马和艾窝窝。五样点心,每样做三十块。
茶馆的客人越来越多,都是冲着点心来。沈德昌的手艺确实好,点心做得精细,味道正宗。有人吃了一次,第二天又来了,还带了朋友。
“沈师傅,您这手艺,绝了!”
常客老赵竖起大拇指,“我在北京吃过正宗的豌豆黄,都没您做的好。”
沈德昌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艺是宫里练出来的,三十年的功夫,不是吹的。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到第三天,点心中午就卖光了。沈德昌赶紧又做了一锅,下午接着卖。晚上算账,三天下来,挣了三百文。
他小心地把钱收好。三百文,换成大洋是三毛,不多,但能买很多东西了。他打算初一回家时,给静婉扯块布,给建国买点糖,再买些米面。
初一的前一天晚上,沈德昌几乎一夜没睡。他做了很多点心,准备带回去给静婉尝尝。又去买了布,买了糖,买了米面。东西太多,他找了个大包袱,捆得结实实的。
天还没亮,他就出发了。从天津到廊坊八十里路,他得走一天。包袱很沉,压得肩膀生疼,但他脚步轻快,因为要回家了。
路上,他想起第一次走这条路,是四年前,带着静婉回老家。那时静婉还是个格格,坐在骡车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田野。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是建国的娘,在老家等着他。
太阳升起来了,照着乡间的土路。路两旁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起伏。沈德昌走着,心里盘算着见到静婉要说什么,建国长高了吗?会叫爹了吗?
走累了,就在路边歇歇,喝口水,吃口干粮。然后接着走。八十里路,他从天亮走到天黑,脚上磨出了泡,但他不觉得疼。
傍晚时分,终于看见沈家庄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暮色里像个守夜的老人。沈德昌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静婉正在做饭。建国在院里玩,忽然抬起头,指着门口:“爹!”
静婉一愣,转头看去。沈德昌站在门口,背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满脸疲惫,却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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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
“回来了。”
沈德昌放下包袱,一把抱起建国,“儿子,想爹没?”
“想!”
建国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
静婉看着父子俩,眼睛发酸。她转身去倒水:“累了吧?洗把脸,吃饭。”
饭桌上,沈德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花布,糖,米面,还有一包点心。
“尝尝,我做的。”
他把点心打开,豌豆黄,芸豆卷,驴打滚,摆了一桌子。
静婉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细腻,清甜,入口即化。是她母亲临终前想吃的那个味道。
“好吃。”
她说,眼泪掉了下来。
“哭啥?”
沈德昌慌了,“不好吃?”
“好吃,”
静婉擦擦眼泪,“就是……想起了我娘。”
沈德昌沉默了。他知道静婉想家,想过去的生活。可他给不了她荣华富贵,只能给她一口饱饭,一个安稳的家。
“我在天津站稳脚跟了。”
他说,“在茶馆里支了个摊子,生意不错。这个月挣了三百文,都在这儿。”
他掏出钱,放在桌上。
静婉看着那些钱,铜板,还有几张毛票。不多,但这是沈德昌走街串巷,烟熏火燎挣来的。
“你留着用,”
她说,“开馆子用钱的地方多。”
“我有数。”
沈德昌说,“这钱你拿着,扯布做衣裳,买点好的吃。别省着,身体要紧。”
静婉不再推辞,收起了钱。她知道,这是沈德昌的心意。
夜里,建国睡了。两人坐在炕上说话。沈德昌讲天津的见闻:电车,洋楼,穿西装的人,还有茶馆里的各色客人。静婉听着,像听天书。那些世界离她太远,她只关心地里的庄稼,手里的鞋底。
“你呢?这些日子咋过的?”
沈德昌问。
静婉轻描淡写:“就那样。纳鞋底,带孩子,做饭。王大娘家的大小子帮着种地,庄稼长得不错。”
她没说手上的血泡,没说腰疼得睡不着,没说夜里想他想到哭。这些苦,她一个人咽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