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昌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走到炕边,看着静婉,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静婉睁开眼,看见他,虚弱地笑了笑:“孩子……好吗?”
“好,”
沈德昌说,“六斤八两,壮实。”
“让我看看。”
王婆婆把孩子抱过来,放在静婉身边。小人儿已经不哭了,闭着眼,小拳头握得紧紧的。静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怎么……这么丑。”
静婉轻声说,眼泪却流下来了。
“刚生的孩子都这样,”
王婆婆笑,“过几天就俊了。”
沈德昌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躺在那里,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六十岁才得来的儿子。
他想起静婉取的名字:建国。沈建国。希望他在这个新国家里,好好长大,建一个自己的家。
“建国,”
他轻声说,“沈建国。”
孩子像是听懂了,小嘴动了动,又睡了。
接生的事办完,沈德昌给了王婆婆喜钱,又重重谢了刘大夫。送走他们,他回到屋里,静婉已经睡着了,孩子躺在她身边,也睡得香甜。
沈德昌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们。屋子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可他闻着,却觉得那是生命的味道。他从怀里掏出那二十两银子——当玉镯的钱,买了药,还剩十五两。他数了数,小心收好。这是家里最后的钱了,得省着用。
静婉睡得很沉,脸上有了点血色。沈德昌给她掖了掖被子,又看看孩子。小人儿睡得很安稳,小胸脯一起一伏的。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
最后,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那只手那么小,那么软,却能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沈德昌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六十岁的人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哭了。哭静婉受的罪,哭孩子来得不容易,哭这乱世里的一点希望。
哭完了,他擦擦脸,站起身。灶上还熬着药,他得去看看火。静婉需要补身子,孩子需要吃奶,这个家,需要他撑着。
院子里,阳光正好。枣树上的枣子红了,沉甸甸地压着枝头。沈德昌打水,熬药,做饭。每一样活,他都做得认真,因为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妻子,有儿子,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静婉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屋子里飘着药香,还有米粥的香味。沈德昌端着一碗粥进来,扶她坐起来:“喝点粥,刚熬的,加了红枣。”
静婉小口喝着粥,眼睛却一直看着身边的孩子。孩子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静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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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真乖,”
静婉说,“不怎么哭。”
“像我,”
沈德昌说,“我娘说,我小时候也不爱哭,闷声不响的。”
静婉笑了:“那叫他闷葫芦?”
“那可不行。”
沈德昌也笑了,“建国,多响亮的名字。”
喝完粥,静婉有了些精神。沈德昌把孩子抱起来,笨拙地搂在怀里。他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手臂僵着,生怕摔了。
“这样抱,”
静婉教他,“手托着头,对。”
沈德昌学着,渐渐有了样子。孩子在他怀里,小小的,热热的,像一团火,暖着他干涸的心。
“沈师傅,”
静婉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
“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我和孩子可能都……”
静婉说不下去了。
沈德昌摇摇头:“别说这些。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夜里,孩子饿了,哇哇哭起来。静婉第一次喂奶,手忙脚乱。孩子含住乳头,用力吮吸,疼得静婉直抽气。可看着孩子满足的样子,她又觉得,疼也值得。
沈德昌在一旁看着,帮不上忙,只能递水,递毛巾。等孩子吃饱睡着了,他才小声说:“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