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完,交完租,剩下的麦子装进缸里,是一年的口粮。静婉摸着那些饱满的麦粒,心里踏实。这是她和沈德昌一起种的,一起收的,是他们活命的根本。
六月十五,月亮很圆。吃过晚饭,两人坐在槐树下乘凉。沈德昌卷了支烟,慢慢抽着。静婉摇着蒲扇,赶蚊子。
“静婉。”
沈德昌忽然开口。
“嗯?”
“下个月初一,咱们去把手续办了。”
沈德昌说得很平静,“现在民国了,讲结婚登记。虽然咱们不讲究那些,但有个手续,你以后也好办户口。”
静婉怔住了。她没想过这个。跟着沈德昌来廊坊,她心里是模糊的,只是觉得该跟着他,该开始新生活。但结婚登记……那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你要是不愿意……”
沈德昌见她没说话,补了一句。
“我愿意。”
静婉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沈德昌点点头,继续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像他的心,踏实而温暖。
静婉抬头看月亮。月亮很亮,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四间北房,两棵枣树,一口甜水井。这是她的家,她将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她想起离开北京那天,母亲在病榻上说:“婉儿,不管到哪儿,都要好好活。”
嗯,好好活。她在心里回答。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的田野里,蛙声一片。这是个平凡的夏夜,在廊坊的一个小村庄里,一个曾经的格格,一个老御厨,坐在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明天我去集上,扯块布,给你做身新衣裳。”
沈德昌说。
“不用,我有穿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要的。”
沈德昌很坚持,“登记那天,得穿新的。”
静婉不再推辞。她看着这个老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善言辞,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用他的方式对她好:教她干活,帮她挑水泡,现在要给她做新衣裳。
“沈师傅,”
她轻声问,“您后悔吗?把我带来这儿。”
沈德昌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就是觉得,委屈你了。”
“不委屈。”
静婉说,“这里挺好。踏实。”
是啊,踏实。这两个字,是她这几个月最大的感受。在王府,锦衣玉食,心里却总是慌的,怕失礼,怕丢脸,怕给家族抹黑。而在这里,粗茶淡饭,却心里踏实。一粥一饭,都是自己挣的;一砖一瓦,都是自己维护的。
“睡吧,明天还早起。”
沈德昌掐灭烟,站起来。
静婉也站起来。两人各自回屋。静婉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下个月初一的登记。从格格到农妇,从醇亲王府到沈家庄,这条路她走过来了。虽然艰难,虽然狼狈,但她走过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温柔地铺了一地。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梦里,她看见母亲在笑,笑得欣慰。
第二天一早,静婉起来生火做饭。火生得顺利,粥熬得正好,饼烙得金黄。沈德昌吃着,忽然说:“今天我去镇上,你在家歇着。”
“我跟您去吧。”
静婉说,“我也想看看镇上是啥样。”
沈德昌想了想,点点头。
镇子离沈家庄十里路,两人走着去。路上,静婉看见了许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路边的野花,河里的鸭子,田里的稻草人。一切都是新鲜的,生动的。
镇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沈德昌先去了布店,挑了块蓝底白花的布。“这个做衣裳,好看。”
他说。
静婉摸着布,质地粗糙,但花色朴素大方。她点点头:“嗯。”
买完布,沈德昌又买了盐、酱油、针线等日用品。最后,他走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看了半天,挑了一支银簪子。
“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