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平静下来,不再有强烈的指向或警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身份验证。
岩罡权衡片刻,做出了决定。“保持最高警戒,跟上去。看看这个‘塔主’到底是谁,想干什么。晶瞳,持续扫描环境。岚矢、影爪(虽然伤未痊愈,但坚持参加了这次任务),注意后方。”
他们踏入了那条明亮干净的通道。身后,那扇厚重的门无声地关闭,将外面那个冰封的、充满失败实验体的“培养区”
彻底隔绝。
通道蜿蜒向下,沿途经过几个岔路口,都被光带明确地指引着方向。他们经过了一些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窗后是一些设施完备的实验室、图书馆般的资料室、甚至还有配备着模拟自然风光全息投影的休息区。一切都保持着使用状态,干净、整洁,灯光柔和,仿佛研究人员只是刚刚离开,去用个午餐就会回来。但同样,看不到任何人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种极致的整洁与“正常”
,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比外面的破败畸形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终于,通道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刻着复杂螺旋与翅膀图案的华丽金属门。门扉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风格与外面的通道一致,简洁、明亮、充满未来感。大厅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放置着一张造型优雅的金属座椅。而座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时代白色研究服、身形消瘦、头发银白、面容被岁月和某种深沉的疲惫刻满皱纹的老者。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手指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座椅后方,连接着数根粗大的、半透明的软管,软管内流动着淡金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的液体,另一端没入平台下方。而在他的额头两侧和后颈,贴着几个微小的、闪烁着蓝色光点的贴片,似乎与整个大厅的某种系统连接着。
当陈飞他们走进大厅时,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极浅的灰蓝色,像是被稀释过无数次的天空。眼神初看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长眠初醒的茫然,但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旋涡——智慧、狂热、偏执、痛苦、孤独,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空洞。
他的目光扫过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探险队,最终落在了陈飞身上。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聚焦。
“啊……”
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长期未使用的干涩,但语调却奇异地平稳,“‘钥匙’……终于,有人带着‘钥匙’回来了。我等了……很久,很久。”
他试图动一下,但身体似乎非常僵硬,只有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些连接着他的软管内的金色液体流动加快了一些。
“你是谁?”
岩罡沉声问道,武器微微抬起。
老者似乎花了一点时间理解这个问题,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我是林远山。当然,在旧时代的记录里,你们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通天塔’的首席架构师,‘飞升计划’的主导者之一,克罗诺斯博士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无关紧要的细节,“……合作者与继承者。也是……你们所说的‘初代鸟人’之一。”
初代鸟人!陈飞瞳孔骤缩。眼前这个被软管和仪器连接着的、半死不活的老者,竟然是翼族最初的创造者之一?!
“你……还活着?怎么可能?”
云鸢难以置信。
“活着?”
林远山重复这个词,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定义‘活着’……是个哲学问题,孩子。我的身体,大部分机能依靠‘生命维持矩阵’和‘能量灌注’维持。我的意识……大部分时间在‘守夜人’的监管下,处于低功耗的‘静思’状态,偶尔被唤醒处理塔内事务,或者……像现在这样,等待访客。”
他看向陈飞,“尤其是,等待‘钥匙’。”
“等待‘钥匙’做什么?”
陈飞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远山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大厅里只有那些软管内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众人紧张的呼吸声。
“为了……一个选择。”
他最终说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也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一个我和克罗诺斯,我们所有人……犯下的,滔天大错。”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大厅一侧的墙壁。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化作一面巨大的、清晰的显示屏。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不是实时的,而是储存的记录。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许多、意气风发的林远山,与另一位眼神狂热、有着标志性卷发和锐利五官的中年男子(无疑是克罗诺斯博士)并肩站在一个类似中央控制室的地方,周围是忙碌的研究人员。他们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展示着宏伟的蓝图:翱翔天际的完美翼族,连接亿万意识的“永恒幻境”
网络,以及一个笼罩全球的、被称为“穹顶”
的智能管理框架。
“……我们将消除疾病、衰老、隔阂与资源的匮乏,”
年轻的林远山在画面中慷慨陈词,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翼族将引领人类适应新的天空纪元,‘永恒幻境’将为所有意识提供无限的归宿,‘穹顶’将确保物理世界的和谐与秩序。三位一体,人类将步入真正的‘升华时代’!”
“多么……美好的理想国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