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鸢的目光变得深远。“翼巢的历史很复杂。根据长老们的说法,这里最初是旧时代翼族的一个重要避难所和科研前哨站。大灾变发生时,一部分族人提前撤离到了这里,躲过了最直接的冲击。但跳跃信标网络在随后的能量潮汐中大部分损坏,与外界联系中断。我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同时……守护着一些东西,也遗忘了更多东西。”
她转头看向陈飞,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探究。“你带来的‘钥匙’,可能会帮助我们打开一些被锁住的记忆,填补历史的空白。这也是为什么你如此重要。”
陈飞感到一阵压力。他来这里的初衷只是为了逃离,为了寻找一个能自由飞翔、不必隐藏的地方。他从未想过要承担什么“打开记忆”
的责任。
“我只是个维修工……一个刚会飞的新手,”
他苦笑道,“我能做什么?”
“你的血脉记得,”
云鸢简单地说,“等你能走动了,长老们会告诉你更多。”
又过了两天,在云鸢的草药和自身恢复力的作用下,陈飞已经可以勉强在石室内走动,背后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但翅膀依旧被固定着,沉重而别扭。他开始仔细观察这个石室和外面的平台。
平台边缘没有护栏,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但翼族显然不需要护栏。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飞翔的鸟群和星辰的轨迹,年代久远。他还发现石室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东西:几片脱落的、颜色各异的巨大羽毛(显然来自不同的翼族),一些形状奇特的矿石,还有几卷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写满陌生文字的书卷。
云鸢除了治疗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要么整理草药,要么阅读那些皮卷,偶尔会坐在平台边缘,望着天空和飞翔的族人出神。陈飞从她那里得知,她不仅是治疗者,还是翼巢中少有的“记忆共鸣者”
——能够通过接触特定的物品或能量残留,感知到过去事件的片段。
“就像你在聚落里接触那些旧遗物时产生的感觉,”
云鸢告诉他,“但我的能力更系统,经过训练。我能有意识地去解读那些碎片,拼凑出更完整的信息。”
“所以……你能看到别人的记忆?”
陈飞感到有些不安。
“不是‘看到’,是‘感知’和‘共鸣’,”
云鸢纠正,“记忆不是清晰的画面,更多的是情绪、感官片段、思维的闪光。而且需要媒介——强烈的情绪残留物,蕴含信息的古老物件,或者像你带来的那种‘记忆结晶’。”
她指了指石台上那块深褐色结晶,“那里面储存的信息密度很高,但我还没有触碰它。它在等你恢复,你是它的‘唤醒者’。”
第七天早晨,云鸢在检查完陈飞的伤口后,宣布他可以拆掉部分固定了。“翼膜和浅层脉络恢复得不错,可以尝试轻微活动了。但关节和深层脉络还要小心。”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些植物纤维绷带,去除凝固的胶状物。陈飞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到自己受伤后的翅膀。
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右翼明显不自然地垂落,根部关节处肿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紫色。左翼虽然好一些,但翼膜上纵横交错着数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伤痕,像是被粗暴缝补过的破帆。原本应该流动着能量光泽的翼膜,此刻显得暗淡无光,某些地方甚至有细微的、萎缩的迹象。
陈飞的心沉了下去。
“尝试慢慢感受它们,”
云鸢引导道,“不要用力,只是感受翅膀的存在,感受能量在脉络里细微的流动。就像你刚刚觉醒时做的那样。”
陈飞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背后。他能感觉到两片翅膀沉甸甸的物理存在,能感觉到右翼根部传来的、隐忍的刺痛,能感觉到左翼脉络里那些断裂处阻塞的滞涩感。他尝试着向它们发送“展开”
的指令。
右翼纹丝不动,只有更剧烈的疼痛作为回应。
左翼轻微地、颤抖着向外移动了几厘米,翼尖无力地垂下,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起来。
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这就是他用一切换来的结果?一对残破的、可能再也无法完全飞翔的翅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第一次尝试,已经很好了,”
云鸢的声音平静地传来,“恢复需要耐心。很多重伤的族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重新飞上天空。你的身体基础不错,源骨强度很高,这很重要。”
她帮陈飞重新做了简单的固定,但这次允许左翼有很小的活动范围。“每天进行这种感知和轻微活动练习,每次不超过十分钟。逐步重建神经和能量的连接。”
下午,云鸢有事离开了“愈之崖”
。陈飞独自坐在平台边缘,双脚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望着对面悬崖上那些自由飞翔的身影。
风吹过,带着谷底的水汽和森林的气息。阳光温暖地照在他的脸上。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美好——自由、开阔、安全、同类环绕。这本该是他梦想中的天堂。
可为什么,他感到的却是一种更深的、无所依凭的茫然?
飘来飘去。
这个词语突然闯入他的脑海。是的,飘来飘去。他的身体来到了这里,但他的心,他的记忆,他过去的二十多年,还留在那片红色的荒野上,留在钢铁的聚落里,留在那些他抛下的人身边。
他像一片被狂风从故土卷走的叶子,飘荡到了一个陌生的、美丽却疏离的地方,找不到扎根之处。
他想念维修班里机油的刺鼻气味,想念金属管道规律的嗡鸣,甚至想念王铁山粗哑的嗓音。他想知道老吴是否安全,林曦、赵工、老雷他们怎么样了。苏青还活着吗?罗烬……在最后一刻被他甩开手时,那个男人眼中闪过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