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才喊,“这是天火!是老天爷在发怒!”
火终于烧到了树顶,又慢慢矮下去。怀安凑过去,见树桩上焦黑的痕迹里,隐约露出个暗红色的东西。他伸手扒开灰烬,是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上面画着扭曲的符咒。
“这是啥?”
怀安捡起陶罐,递给陈守仁。
陈守仁捏了捏陶罐,脸色骤变:“镇物。村里老人说,早年闹灾时,会有人埋这种东西,求天地消灾。”
“那现在……”
“现在它自己烧出来了。”
陈守仁把陶罐扔在地上,“天地不要这镇物,也不要咱们了。”
天快亮时,怀安跟着爹去地里看墒情。
田地裂开的缝能容下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地表的土块像被火烤过的砖,硬邦邦的。陈守仁蹲下身,抓起把土,指缝里漏下来的全是细沙。
“完了。”
陈守仁喃喃道,“今年的庄稼,全完了。”
怀安望着远处的村庄。炊烟还没升起,可他已经能闻见空气里的焦糊味——那是晒干的野草被风吹起来的味道。他想起昨夜的老槐树,想起龙王像咧开的嘴,想起周秀才说的“荧惑守心”
。
原来这就是天地。
不是爹嘴里的“信”
,不是庙里的香,不是供桌上的三牲。是晒裂的土地,是烧焦的树,是永远等不到的雨。
晨雾里,怀安听见有人哭。
是隔壁的王婶。她跪在井台边,怀里抱着个陶瓮,瓮里的水洒了一地。她哭着喊:“我的娃啊……我的娃昨天喝了井里的脏水,拉得直不起腰……”
陈守仁走过去,把王婶扶起来:“节哀。咱再去别处想想办法。”
“办法?”
王婶抹了把泪,“能有啥办法?老天爷要收咱们,谁能拦得住?”
怀安蹲在田埂上,摸出怀里的陶片。那是他从老槐树灰烬里捡的,边缘锋利,刻着些他不认识的符号。他想起周秀才的蒙学课上,教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当时他问周秀才:“先生,刍狗是什么?”
周秀才说:“是祭祀用的草扎的狗,用完了就扔。天地看待万物,就像人看待刍狗,用完了,就忘了。”
怀安不懂。可现在,他好像懂了。
天地不会记得青禾原的庄稼,不会记得老槐树的年轮,不会记得王婶怀里夭折的娃。它只是个烧得发烫的铁盘,而他们,都是盘上那只待宰的鸡。
日头升起来了。
怀安望着天上的太阳,觉得它比往日更毒了些。他攥紧了手里的陶片,指甲掐进掌心。
或许,该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给自己找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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