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阴。锤击镜子失败,镜面无损。周哲来电,声音有异,言我‘不一样’。”
“四月十六日,雨。牙刷再次出现在马桶边。同事询问香水,但我并未使用。空气中似有旧木味。”
“四月十七日,多云。查看合照,背景倒影姿态僵硬,角度诡异……”
她写得很详细,将那些零碎的、令人不安的片段一一记录下来。书写的行为本身,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宣泄感。仿佛将这些恐怖的碎片固定在纸面上,就能暂时将它们从她的大脑中剥离出去。
几天下来,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份记录着现实逐渐崩坏的病历。她偶尔会翻看前面的记录,那些冰冷的文字提醒着她,这一切并非她的臆想。
然而,就在今天,当她再次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昨晚又一次听到的、更加清晰的摩擦声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她昨天记录的最后一行——“监控录像显示,绒布在凌晨三点左右有持续十分钟的雪花干扰,期间情况不明。”
——的下面,空了几行之后,出现了一行新的、笔迹与她极其相似的小字!
那字迹,乍一看几乎就是她自己的,带着她特有的笔画习惯和微小的连笔特征。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细微的差别——笔画更僵硬,缺乏她书写时那种自然的流畅感,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滞涩。而且,墨水的颜色,似乎也比她用的那支蓝色钢笔的墨色,要略微浅一点,偏灰。
那行小字写的是:
「她开始害怕了。很好。」
一股寒气瞬间从林晚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它不是只在镜子里!它不仅能移动物品,干涉现实!它还能……在她的私人领域里,在她的笔迹旁,留下它自己的“注释”
!
这不再是模仿!这是入侵!是对话!是赤裸裸的宣告!它知道她在记录,它在阅读她的恐惧,并且……它在表示赞赏!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勐地将笔记本远远地扔了出去!笔记本撞在墙上,散落开来,纸张飘飞。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一块私密的、属于她自己的阵地,也失守了。它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她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极度的恐惧过后,是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层层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不敢关灯,也不敢入睡。但极度的精神耗竭最终还是将她拖入了昏沉的深渊。
她做了一个梦。
一个无比清晰,又无比诡异的梦。
在梦里,她像一个透明的幽灵,漂浮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她看到“另一个自己”
,正背对着她,在房间里走动。
那个“林晚”
动作比她平时更轻快,甚至带着一种她早已陌生的、慵懒的优雅。她看到“她”
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随意翻看——那本书是她很久没碰过的诗集。她看到“她”
在厨房冲泡咖啡,动作熟练,哼着一首她从未听过的、调子古怪的小曲。她看到“她”
走到那面落地镜前,停下脚步。
然后,梦中的那个“林晚”
,缓缓地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那个她曾在镜中见过的、冰冷而僵硬的微笑。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镜子,而是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直直地、准确地,看向了正在梦中漂浮、作为旁观者的林晚!
那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嘲弄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