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不一样。】
【石昊:哪里不一样?】
【段德:他第一次站在崖边,是因为绝望。这一次,是想通了。】
【段德:问鼎后期的壁障在心境。他心里装满了杀戮、仇恨、算计。这些东西撑得他足够强大,但也堵死了他的路。】
【段德:他需要把这些全部放下。从头来过。】
【黑皇:放下?说得轻巧。你让一个杀了一千多人的杀神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天幕没理群聊。画面推进。
王林下了山。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走进了一个小镇。
他在镇上租了一间屋子,开始做农活。
种地。挑水。劈柴。
跟四百多年前他父亲做的事一模一样。
天幕的镜头拉得很远。远到王林只是画面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混在几百个普通人中间,分不出谁是谁。
日子一天天过。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猫在屋子里烤火。
王林的头开始变白。
不是修士渡劫时的白。是真正的、因为衰老而变白的头。没有灵力护体,凡人的身体老得很快。
天幕快进了十年。
十年后的王林看上去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背有点驼,手上全是老茧,走路的时候膝盖会响。
他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卖些木雕。手艺一般,刻的东西歪歪扭扭,但胜在便宜,偶尔有人来买。
镇上的人叫他老王。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天幕标注——【化凡第十年。王林的修为依然处于封印状态。他没有尝试解封,也没有动用任何修仙手段。】
【黑皇:十年了?他真能忍住?】
【石昊:一个问鼎中期的修士,在凡间当了十年木匠。】
一个雨天。
天幕的画面突然放慢了。慢到每一滴雨落下来都能看清轨迹。
王林坐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天已经黑了。檐上的雨水顺着瓦片滴下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
他面前摆着一块木头。
旁边桌上放着几把刻刀。都钝了,卷了刃。
他拿起一把刀,开始刻。
刻了几下,停了。
把木头翻过来,换了个方向,又开始刻。
天幕的镜头凑近了。能看清他刻的东西。
一张脸。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黑瘦,颧骨高,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他父亲。
王林一刀一刀地刻。手很慢,慢到每一刀之间都隔着好几息。不是手艺不行。是在回忆。
四百多年了。那张脸已经模糊了。他记得父亲黑瘦,记得颧骨高,记得下巴上的疤。但五官的具体位置,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低——这些细节,在几百年的杀伐里被磨得只剩轮廓。
他刻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一个粗糙的木像立在桌上。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是一个背着柴火的农夫。
王林看了那个木像很久。
然后拿起另一块木头。开始刻第二个。
矮个子,圆脸,手里攥着一只瓦罐。
他母亲。
群聊安静了。
没有人消息。
天幕的画面就这么定在王林身上。一个白苍苍的老人,坐在漏雨的小院里,一刀一刀刻着记忆中早已模糊的亲人。
雨没停。水滴从屋檐落下来,打在他肩膀上。衣服湿了一片。他没动。
刻完母亲,他又拿起一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