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
幽灵船上的雾气变得更加浓稠。
杨间坐在船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谁了。
他的脑海里塞满了无数断断续续的记忆。
有那个老宅里的老人,有大昌市的街道,还有一个叫江艳的女人在哭泣。
这些记忆像火花一样偶尔闪现,随后又被阴影吞没。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船靠岸。
他的左手已经完全消失,化作了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烟。
黑烟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那是被他强行关押进体内的民国厉诡。
它们在挣夺,在反扑。
杨间的右手死死扣住椅子扶手,指甲已经掀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结晶。
他在忍受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那是成千上万种杀人规律在体内不断碰撞、撕裂、重组。
起源大陆的一位老牌神王闭上了眼睛。
这种痛苦,即便是不朽强者也无法承受。他在用灵魂磨灭这些诅咒。
画面中,杨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眼角流出了黑色的血迹。
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顶。
那是诡新娘。
她在尝试占据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躯壳。
杨间猛地睁开眼,额头的暗红色诡眼爆出刺目的光芒。
滚。
这一个字,让整片黑色的海域掀起了滔天巨浪。
诡新娘的虚影被震散。
但杨间的意识也因此虚弱到了极点。
他抬头看向远方。
现实世界的坐标正在变得模糊。
他知道,这意味着灵异正在从那个世界剥离。
他的牺牲起作用了。
第八年。
幽灵船已经破烂不堪。
帆布碎成了布条,桅杆也已经折断。
杨间依然坐在那里。
他现在的样子极其恐怖。
半边脸是清秀的年轻人,另外半边脸则是布满腐肉的骷髅。
他的双脚已经和甲板生长在了一起。
他成了这艘船的灵位。
在这八年里,他拦截了四次大规模的厉诡潮汐。
每一次,他都把自己往深渊里推进一步。
天幕下,大昌市的街道上。
人们在欢笑,在忙碌。
一个年轻的刑警路过尚通大厦,疑惑地看了一眼顶层的落地窗。
那里曾经是某个大人物的办公室,但现在已经挂上了出租的招牌。
奇怪,我总觉得这里应该住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