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乙先生闻声抬眼,见是蔡京,却也是个呲牙咧嘴的无言。然却也是手指推了那酒盏。
遂,扔了一个佛豆入口,转头,却将那眼光望了那残雪压顶砖雕“橘井泉香”
的拱门,细细的在口中嚼了。
蔡京见此,也是个不敢出声,近了身提了酒坛,慢斟清酒与那酒盏,那酒花溜边的旋转,且是个无声。
倒是那蔡京将那酒倒了一个轻巧,怕的是,再弄出些个声响扰了眼前这疯子神仙的雅兴。
两盏斟满,便端起酒盏与嘴边,却也不由自主的通纳丙乙先生一起,望了那不远处的拱门上,那“橘井泉香”
……
此门,那蔡京也未曾进去过。
然也知道,此门是通宋邸内宅的,乃正平先生伉俪所居之地。
在这宋邸之时,也常见了丙乙先生独坐了银杏树下,遥望了此门。
以往倒是无感。
然今日再看,却是一个天降瑞雪,将那院内染成黑白二色。空林枝桠,随那回风流雪与那死物般的院景添了些许的灵动。
管家赵祥虽是个勤快,时常让那家人洒扫,然却依旧扫不去其间的空空。
那蔡京与那正平先生交往甚少,亦不知这宋邸的过往繁华。
然,那坍塌了,如同孤坟的大堂,饶是让人看了也能感知彼时的惨烈。
然,却不敌这时常洒扫的园囿后庭。
如同那有实无形的门,生生的把人世给硬隔了开来。
内,便是然于世的空空如野,
外,便是人间的繁华如斯。
旁人无感,且与那丙乙先生一同看那道拱门内,经意的和不经意的风花雪月,微风摇铃,荡起一片空灵的响动。
然却,如同两个时空,虽也是听能听得,见也见得,却也是个不得入内。
此时想来,却不是不想进去,且是因那院内一切皆“非有”
,进去了亦是一个枉然。
然且,又不是“非无”
。倒不如不进去,还能骗了自己那院内的人还不曾逝去。
旁人不解,只缘不在其中,只见其痴昧,而忘其真。
丙乙先生此状,便是被困在那非有非无之间无知无觉的、无思无为的“顽空”
之中,而不得去出口。
悲哀吗?不悲哀。
“空顽”
并非世人所言的“空而不灵,冥顽无知”
。
而是一种无知无觉、无思无为的虚无境界,亦是未悟道之时,一个混沌的状态。亦是陈抟老祖在《观空篇》中所言之“五空”
。
于这雪夜,侍立丙乙先生身旁,一同望那拱门之后的空空。
此时的蔡京,才感觉到丙乙先生内心的苍凉。
回想自家再度入京所历之种种,又想适才所见之数图,亦是一个如丙乙先生一般呆呆了望了那“橘井泉香”
的拱门,随口道来:
重来我亦是行人,
长忘曾经过此门。
去岁思君见在身,
那年春,
除却花开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