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半真半假之事,席间宾客们自然各有猜测,他们有猜姜涣私会情郎的,也有猜她与外男不清不楚的,就唯独无人去猜这是一场戏。
毕竟这么丢脸的事,怕也没有哪家男郎敢这么做。
一场婚宴结束已是二更天。姜涣将门闭锁后就自行换了掉了衣衫,随后再行唤来仆妇洗了妆容,待这一切收拾妥当,卓恒方回到屋内。
伺候之人亦都明白,当即退了出去好叫他们二人独处。
“你是真的不等我呀。”
卓恒见她已然将喜服换掉,此时不过一身寻常寝衣,心中虽欢喜她对自己依旧没那些个男女大防,却也少不得有些不能却扇的遗憾。
“那凤冠是真的重。”
姜涣抬手就去伸搁在妆台上的物件,道:“成亲就非得戴这种冠吗?脖子都快被压断了。不过分量是真的足,回头收拾好了让师伯带回素问谷,还能卖了换银钱救人。左右都是从陈谨芝身上拔下来的毛。”
姜涣这一身出自谁人之手姜涣不明白,卓恒却是清楚的。他并不多言,只将搁在床榻上的扇子执起来摆到姜涣跟前。“这却扇之礼,还是不能省的。”
语罢,他手腕微动,将那扇子从姜涣脸前缓缓移开。这是他等了十年的婚礼,他终于等到了。
姜涣笑着垂了垂头,随即将桌案上的酒盏取来递到卓恒手中:“那合卺酒也一道饮了吧。”
卓恒接过来与她相视一笑,这便一道将合卺酒也饮罢。二人搁下酒盏,姜涣闻到卓恒身上并无酒气,疑惑道:“你不是与宾客在一道饮宴吗,怎么身上都没什么酒的味道?”
“想要躲酒,有得是法子。”
卓恒有些得意,“我让东迟备了两个酒壶,一个壶里是酒,一个壶里是水。他们闻着有酒气,自然不会疑我喝的是水。”
“看来当了十年的官,心眼子确实是多了。”
姜涣此语也不知是赞是贬,她笑过一旬,又见卓恒一身红色喜服,忽然就想到那年他高中时的官服了。“你果然是穿红色好看。”
“你喜欢看,就多看看,以后都是你看的。”
姜涣听着这话觉得奇怪,当即道:“你莫要混说,快些去换了衣裳歇着吧。明儿还得去找赵明桢做下一场戏呢。”
卓恒应下来,怎他只解了一条腰带,屋门就又被人推开了。
第152章捡来的犬子
二人往外探了探,卓恒执着腰带往外间走了走:“阿爹,你怎么来了?”
眼下这时辰送走了宾客,卓远山也该累了,怎就在此时推了门又不入内。
得知是卓远山来了,姜涣从旁又扯了外衣套上,随即一并行出来,问道:“阿爹,是外头生了事吗?”
卓远山背对着他们轻咳了几声,随即道:“没什么。姈姑,你先歇着吧,我找恒儿有事。你早些睡,别等。”
姜涣应了声,随即就转身入内,卓恒适时往外又走了几步,还未等他开口,就被卓远山直接扯着往旁处走了。
“阿爹你干什么呀?”
这大晚上的好不容易能歇了,非这时候把人拖走?
“你闭嘴。”
卓远山并不回答,只将卓恒扯了往自己院中而去,待将他扯到屋内后,卓远山方怒道:“臭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打住甭想!”
卓恒愣了愣,瞧着卓远山欲言又止的模样,忽然回过味来。他无奈道:“不是,阿爹,我成亲了,成亲了!今天是你儿子我娶媳妇的日子,你把我从新房里叫出来,合适吗?”
“假!”
卓远山一个假字脱口,随即就将声音压低了。“假的,假的!就是做个戏,帮着姈姑救人,你可别想在屋子里坏姈姑名声!”
卓恒听了这话,心中很不是滋味。“阿爹,洞房花烛夜,我独留姈姑一个人在屋子里,这才是坏她名声吧,谁家情投意合的夫妻新婚当夜就分房别居的?”
“你闭嘴!我看着你这一身红的就觉得难受,赶紧换了去。”
卓远山其实盼卓恒成亲很久了,但凡今日卓恒娶得是旁人,他都会欢喜,可偏偏就是姜涣。
“我马上换。”
卓恒当即就要走,卓远山见此急忙将他扯回来,问他要干什么。“阿爹,我衣服在屋里,我回屋换呐!”
“那就甭换了!”
卓远山将他扯到榻上,“你今儿晚上要敢迈出我这屋子一步,我打断你的腿!你信不信吧!”
话毕,他自往里屋去歇了。
卓恒瞧着那榻,连张薄被都不给,他真的是亲生的吗?
左右今日是无法出去了,卓恒也只得在卓远山的屋内枯坐一夜。
翌日一早,指去伺候姜涣的仆妇们前去叫门,待她们将姜涣的容貌瞧了去,个个面色大变却又不好当着姜涣跟前失态,只在伺候她梳洗之后退出去时才交头接耳。
姜涣知晓她们在猜测自己的身份,她也并不多问,只待梳妆妥当后就要往卓远山院中请安。她才方起身,就瞧见卓恒一身喜服面容憔悴地走回来。
“你这是跟阿爹下了一晚上的棋吗?”
卓恒如此模样回来,不知晓的人还当他一宿未眠。
“下棋我还歹还能有个暖手的炉子,能喝上一盏热茶,我是生在阿爹外间的榻上坐了一晚上,他甚至都不给我一床薄被。我,我真的是他亲生的吗?”
事到如今卓恒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捡来的。
不,或者他确实是捡来的,只是捡得早了些,所以他并不记得。
姜涣叫他这等行径逗笑了去:“那我着人备下沐汤,你先洗漱更衣,然后咱们再去寻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