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明洛水都能将姜涣的身世说与自己知了,那便意味着,明若真的死了,他们的儿子也真的死了。
“我要知道,当年究竟是谁,在追杀阿若。”
明洛水离开辅国公府,一个人走在都城寂静的长街之上,朔风寒冷,她仰着头瞧着并无星子的夜空,思绪渐渐飘远。
二十几年前,她们都还只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们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对这世道人心险恶的防备之心,于是,她们一个两个,就这么被人诓骗了去。
她遇上了陈谨芝,而明若遇上了王泽。王泽诓骗明若,诓得她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王泽一人,所以在最终得知真相的时候,那种疼痛也要了她半条性命去。
那时她一面安慰明若,一面庆幸,庆幸自己遇上的那人不是什么权贵,他是一个与自己一样出身江湖的寻常人,他们可以平淡地过寻常人的日子。
可事实证明,无论出身显赫也好,出身草莽也罢,要变心的人,始终都是会变心的。
明洛水垂着头叹气,在她抬眸之时,却见眼前摆了根糖葫芦。明洛水侧头去瞧,笑道:“你买这小孩子家家的东西做什么?”
明澄将手里的糖葫芦往她跟前又递了递,见她接过去,方道:“戏本子里不是都这么说吗?哄人的时候,买根糖葫芦就好了。”
“阿澄,你这是二十几年不曾出谷,连戏本子都是二十几年前看过的那种吧?我老了,几十岁的人了,还吃这么甜的。”
明洛水瞧着那赤红的糖衣,思考着大晚上能吃下几颗,总不好一整串全给吃了吧?
“那我去问问,有没有咸口的糖葫芦。”
明澄四处瞧了瞧,他这等架势,似是当真要去寻人问上一问了。
“哪来咸口的糖葫芦,那咸的还能叫糖葫芦?”
明洛水咬了一口,随即蹙了眉头。“做这糖葫芦的人今天手怕是有点抖,糖多了,好甜。”
言罢,她也将糖葫芦往明澄嘴里送了送:“不能我一个人这么甜,你也得分担分担。”
明澄没有拒绝,只将她咬过的那一颗吃入腹中。“确实有点甜,要么别吃了,咱们寻个地方坐下来吃点别的。”
“都城的饭我吃不惯,算了。”
明洛水摇了摇头,一手扯着明澄,一手拿着根糖葫芦这便朝前走去。“等我回去呀,我的宝贝徒弟肯定做了一堆好吃的,等着我呢。”
“显摆自己有个做饭的好徒弟是吧?”
“是她等着问我话呢。”
明洛水又咬了口手上的糖葫芦,“我出来找王泽那个孙子这事,元娘肯定是知道的,回去总该同她说一说才是。”
“你要告诉她王泽的身份?”
明澄止了步子,“洛水,你决定了?”
“王泽他也配?他只够呸!”
明洛水扯着明清继续朝前走,“元娘的身份是瞒不住的,王泽这厮已经拿到了元娘的画像,她的容貌像谁,你我都清楚。再者,元娘与我有关联,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明澄:“他知道了姜涣的身份?”
明洛水点头:“不过我料他不敢与元娘相认。毕竟,他骗了阿若,也害死了阿若,更害了元娘的同胞兄长。这些,都是事实。”
明澄:“那你打算怎么做?我问成鲤了,他说,姜涣已经知道自己非是卓氏女了。”
第132章欺负
“我就知道卓恒那小子不怀好意。”
明洛水说完这话就跺了跺脚,那等行径叫明澄想到了从前,无论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她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始终都没有变过。
明洛水未觉出自己方才所为有何不对之处,抬眸时见明澄正瞧着她笑,她当即拿着手里的糖葫芦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中邪了,怎么笑成这样?”
明澄知自己失态,随即抽了明洛水手里的糖葫芦吃了一颗,“馋这小东西了。”
“馋应该是流口水,不应该笑成你方才那样吧?不行,我看看。”
明洛水当即抬手搭了他的脉,“阿澄,你,你这脉像,怎么,怎么乱成这样?”
明澄恐叫她知了自己心思,只又塞了一颗糖葫芦入口,口齿不清地说着回去了,就自顾往前走。
“你别吃了,年纪大了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
明洛水提着裙去追,二人边走边打闹,渐行渐远。
一直隐在巷子里的陈谨芝终于走了出来,他瞧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的身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明洛水所料不差,她与明澄回到宅子里的时候,卓恒就来迎他们,言说姜涣备了好些吃食,就等着她过去了。
明洛水与明澄相视一笑,自随着卓恒一道去寻姜涣。
“小馄饨,还有蒸饼,我还备了酥黄独,鸡丝签,虾元子,金玉羹。”
姜涣将做的吃食都往明洛水跟前摆了摆,她见明洛水并不言语,又道:“师父如果觉得还不够,我再去做一点别的,给你做个盏蒸羊?”
“行了,想问什么就问,别做一堆吃食,我又吃不光。”
明洛水将一旁的明澄扯过来一道坐下,随即就夹了块酥黄独往嘴里送。
姜涣瞧了瞧卓恒,随后深吸一口气,道:“师父,我,我的身世……”
“你不姓卓。”
明洛水咽下一口,随即剜了眼卓恒,道:“你的母亲,是我的同门师妹,明若,你腰上的那串葡萄铃,就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