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绥被她扶着坐到圈椅上,回道:“哪有让姑娘家睡榻的,你继续睡床,我没这么多讲究。”
他说罢这话正想起身,不料又扯到了伤口,当即吸了一口冷气。
姜涣走过来扶着他坐到榻上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处,确认伤口处并无大碍这才退走到书案前提笔画起了明洛水的画像。
成绥倚在凭几上缓了一息,抬眸见姜涣在研磨,问道:“你画什么呢?”
“师父的画像。”
姜涣提了笔,道:“我明日得出去一趟寻人查一查那飞鸟纹的来历,但是现在四周都是东宫卫,我若要离开就必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东宫知道我在寻师父的下落,正好明日可以借着问人的由头来当幌子。”
成绥:“那我明天也……”
“你就别了,你伤得重,还是先养好再说。我不是小鲤鱼,你不必在我面前硬撑着。”
姜涣提笔画着,忽道:“我还挺好奇的,你俩见面就掐,小鲤鱼说你跟他是死对头,你俩怎么成的死对头?”
“素问谷规矩,不许内谷弟子通婚,应当也不该是他抢了你的心上人吧?”
毕竟姜涣也不觉得成鲤那直愣愣的性子能抢得走姑娘。
“不是,是他一直跟我争第一。”
成绥调整了下姿势,将凭几往边上一移就直接扯了锦被躺下。“当年澄长老挑弟子,在我跟他之间选了他,我不服,自然与他别着苗头。”
“后来谷中每次比试,永远都是我第一,他第二,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澄长老收他为入室弟子那纯是他运气好,论实力他可比不过我。”
“果然,男人之间所谓的死对头,除了夺妻之恨,也就只有这个了。”
姜涣不禁点了点头,这成鲤与成绥,还当真是天生一对,都是半生不熟的。
翌日一早,姜涣交待伙计备下膳食送去房间,随后便拿着画像离开了客栈,她一壁走,一壁问,直往虚市行人最多处走去。
依着旧时的习惯,卓府日常所需的食材都是由几家铺子日日送到府上的,只不过年岁日久,姜涣也不知是哪几家还在与卓家送食材。姜涣一面扯着人将明洛水的画像递出去打听,一面仔细地打量着那些在铺子前装货的伙计。
姜涣走了几圈
都没觉出哪家是往卓府送的,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假装替大户人家采买问价之时,远远便瞧见了柳枝。
十载已过,柳枝亦已为人妇,她提着个竹篮,手边牵着一个小姑娘一道在肉摊前问价。姜涣当即往那处走过去,趁着柳枝转身间便将袖中的信笺扔到了她的竹篮里,待柳枝发现时,姜涣早已走远。
柳枝蹙着眉头瞧着篮子里多出来的信,她伸手摸了摸,觉得内里有一硬物,这便背着身子稍挡了挡,随后拆出来瞧了一眼,入眼的便是那只狸奴簪。
柳枝在卓府多年,这只狸奴簪她亦见过,是卓恒终日戴在发间的。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只领着孩子先行归家,待将屋门都锁上后她才敢将信笺全部打开。
信笺之内除了一根狸奴簪外还有另外一封信笺,上书【卓恒亲启】。柳枝猜测这事不小,亦不敢多留,径直离家去了卓府送信。
柳枝将信与这簪子都递到卓恒跟前,见他发间簪着那只狸奴簪,压着疑惑,说道:“郎君,这信笺也不知道是谁扔给我的,我瞧着那簪子与郎君的一般无二,就来寻郎君了。”
这簪子样式本就是卓恒所绘,两只簪子的区别之处他亦是了然于心。“多谢你了,日后若还有此等字迹的信笺到你手里,你就尽量避开人送过来。”
柳枝应了声,便也不多留了。
待她离开,卓恒方将信笺打开,内里绘着那飞鸟纹样。卓恒盯着这纹样瞧了半日,随即起身去寻了卓远山。
彼时卓远山才方归府,正解了衣衫准备好生歇上一歇,一双脚还没放进盆里就叫卓恒推门的声音惊了一记。“臭小子,你老子我想要泡个脚睡觉,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卓恒将门闭上,随即走到卓远山身前,低声道:“姈姑来信了。”
他将那纹样递给卓远山,“这是姈姑递过来的,我瞧着有点像宫里的,但这尾羽走向又与宫里的不同。”
知是姜涣传来的信,卓远山双脚搁在盆里就站了起来。他接过来仔细瞧了瞧,方道:“晋王。”
卓恒:“这是晋王的?”
“依着宫里的规矩,只有深受皇恩的王府才会有一枚刻了不同纹样的飞鸟纹章子。这章子,虽宫里只是用来赐礼用的,但各家王府却将此视为权力的象征,轻易不会动用。不说旁处,东宫都不会轻易用这章子。”
卓远山蹙着眉头坐下去:“姈姑被晋王的人盯上了?”
“应当不是。”
卓恒摇头,“我让东迟往姈姑住的客栈外走了一圈,东迟回来说客栈外有几个身形一瞧就是练家子的人,我估计是东宫卫在盯着。”
“臭小子!”
卓远山听罢当即又站起来立在盆里,“姈姑都让东宫给盯上了,你居然还能一动不动?”
“阿爹莫气,莫气。”
卓恒实在是怕卓远山再这么站起来几下将盆给踩坏了,当即扶着他,把他按回圈椅上坐定。“这本就是姈姑的计策,她想要借东宫的查出明姑姑的下落。”
“眼下既然姈姑能将晋王的线索递出来,想是已经对明姑姑的下落有了几成把握,眼下我要做的就是想个法子把消息递回去给她。”
一想到姜涣又叫赵元熙给盯上了,卓远山便觉得头痛难忍,再烫的水都泡不暖他的脚。“原本好好的一家人,要是没那出事,现在我肯定能抱上孙女。”
“阿爹,等救出明姑姑,咱们就离开都城,到时候我就与姈姑成亲。”
卓远山看着卓恒的鬓边华发,一双霜眉拧了一次又一次,最终摇头道:“你年纪大了,别来祸害我闺女,我要给她找个年轻力壮不能欺负她的人。”
卓恒听着这话很不是滋味:“阿爹,我是你亲儿子吧?”
哪有亲爹这么嫌弃自己儿子的,还嫌弃自己儿子老,配不上别家姑娘。
“没闺女亲。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的年纪,都三十了,你都老成这样,你就别祸害我闺女了。不行,我得好好挑几个相貌俊美又品行端方的落魄举子入赘,到时候我闺女指东,他绝对不敢往西走。”
卓远山似是打定了主意,当即擦了脚就要更衣。
卓恒:“不是,阿爹,我快三十了,姈姑也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呀,我与她的年岁还是能相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