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姜涣的眼神立时明亮起来,欢喜地点了点头。
果然,无论她是何等年岁,无论她经历过了多少事,那些她原本就存在的性子,是无法磨灭掉的。她是卓璃,自然,她的身上也还会存在着卓璃的影子。
姜涣的双手在他的袖子里暖着,恍惚间想到了从前。她记得自己幼时喜欢玩雪,又怕冷,每每都会将一双冰冷的手往卓恒的脖颈间伸。
卓恒次次都缩了脖子满脸嫌弃,可从来都没有把她的手甩出去。
卓恒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问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
姜涣:“想到我从前次次都是把手伸到你脖颈里取暖的。你呢,每次都把脖子缩得特别紧,嘴上说着嫌弃,但终归还是没躲。”
卓恒:“那要再试试吗?”
姜涣不解:“啊?”
卓恒退开几步,任姜涣的手从他的袖子中滑出来,随后微蹲了身子将她单手抱在怀中,一如从前。
“大庭广众的,你做什么?快些放我下来!”
姜涣推了推他,却不见他有松开的意思。
“大雪天,不会有人出来的。你不打算把手放进我脖颈间试一试吗?”
卓恒抱着她的手稍一使劲,这便迈步朝前走。
姜涣张望了下,随后理了理身上的大氅,素手一挥,用这大氅将卓恒一并拢在其中。随后,她便借着衣料遮挡,大大方方地将手伸进了卓恒的后脖颈取暖。
朔风阵阵,姜涣却再也没觉得寒冷,好似回到了从前一家子人雍雍穆穆的时候。姜涣自然而然想到了卓远山,开口问道:“阿爹这些年来身体怎么样?”
卓恒:“身子比我硬朗,就是想你。前些时日知道你还活着,已经在想如何辞官去武林城找你了。”
“那若是叫阿爹知晓我现在在都城,他岂不是即刻就要过来寻我?”
依着卓远山的性子,只怕是会抱着自己嚎上几场才是。“还是先瞒着吧,不然我怕他揍我。”
“阿爹怎么可能揍你,揍我还差不多。”
毕竟姜涣这些年在外头吃了许多苦,依着卓远山那重女轻儿的性子,卓恒自是少不了几顿打。
“也是。”
姜涣笑着点了点头,忽道:“那,阿爹的身量还是与从前差不许多吗?”
卓恒:“阿爹长年习武,身量自是没有变化。”
“放我下来吧。”
姜涣把手收回,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该不会是想一路抱着我回家,然后再让阿爹大晚上揍你一顿?”
“阿爹今晚当值。”
卓恒虽嘴上这般说着,但还是乖乖把姜涣放了下来。
第二次了,今夜已是第二次这般顺她的意了。姜涣歪了头,疑惑道:“你从前不是总喜欢管着我吗?怎么现在,都顺着我了?”
“从前管着你,是因为你年纪小,怕你出事。现在顺着你,是因为你已经有能力护着你自己了,我不该继续约束你。”
卓恒见她眼角已起氤氲水气,慌乱地抬手拭了拭她的眼角。“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嗯。”
姜涣发了一个音,随即摇了摇头。“回去吧。”
语毕,她便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回他的肩头。她踮着脚尖替他整理好衣裳,道:“别着凉。”
“好。”
卓恒应了声,抬手握住了姜涣的手,随后从腰间摸出了那只银簪。“能帮我戴上吗?”
姜涣将手抬到半空,一时不进不退,不知道应不应当去接。
同样的簪子她手上也有一只,这是一对银簪,而卓恒要她帮着簪上,弦外之音为何她又怎会不清楚?
其实卓恒当真是样样都好,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也是这世上最惯着自己的人。
她愿意永远都同卓恒一起生活在一处,只不过,她也害怕这些会变。可是转念一想,若是当真都变了,那她也大可以同明洛水一般,就此潇洒离去,何必将自己束缚其中呢?
她若是卓恒始终未变,她便留下,那日子便会如常平淡快乐地过着。若是卓恒易了初心,那她大可以离开,天高海阔,她哪里都去得。
想到此处,姜涣亦放手去接了,她踮了脚尖要将簪子插与他的发间,偏自己身量与他有些差距,她试了两次未果,当即就鼓了腮帮子。
卓恒再次弯腰将她抱在怀中,叫她可以顺利地替自己簪上簪子。
“好了,回去吧。”
“好。”
成鲤待在屋子里,将满桌的点心吃了个精光,才见姜涣回来。“我还当你不会回来了,怎么不跟他一起回家?”
“你没事吧?”
姜涣三两步行至桌案旁,看着那满桌糕点残渣,问道:“你不怕吃这么多甜的生病吗?”
说罢她就去搭成鲤的脉。
成鲤将手抽回:“我的身体肯定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