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恒瞧她这模样,亦不多留,只叫柳枝好生陪着,这便先一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连几日,卓璃都昏昏沉沉,不独卓恒觉得奇怪,连院中伺候的奴才都觉得不甚妥当。毕竟她们伺候了卓璃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一年的腊月能叫她困成这样。
卓恒去请了许多个医师来,都言说身子无碍,想是天气寒冷,这才终日只想安眠。
卓璃院中人在打扫之余也会聚在一处议论此事,一来二去,自然就有人将消息递回了东宫。
赵元熙得知此事,少不得要借太后的手,指上几个医官去卓府。太后亦不会拒绝,嘱了耿媪好生挑了几个去卓府一道诊一诊脉。
那行人回来后无一不言卓璃身子康健,并无不妥之处。
怎耐卓璃还是终日困倦,每日里清醒的时辰不过两、三个,余下的时辰皆睡得昏昏沉沉。
虽医官皆言卓璃并无大碍,但她终日如此,太医署的人自然隔三岔五要去一趟卓府。
一时间,坊间风声又起,里里外外都言说卓璃必定是稳坐储妃之位了的。
如此大的动静,宣帝自然也是知道了的。
某日太医署的医师又一次从卓府回来,那人才入宫,禁军便将这事递到了高策跟前。高策叹了一口气,依旧如实报与宣帝知。
“他竟然这般钟爱杜家女。”
宣帝搁下笔,眼神空洞地瞧着前方,也不知是在瞧些什么。“还是有几分像的。”
宣帝虽未明言,可高策却是明白他话语中的意思。高策打小跟着宣帝,这几十年来,哪里能不知道宣帝的意思呢?
即使赵元熙非宣帝与意中人所出,但到底血脉亲缘断不干净,父子终归是父子,总是有几分肖似的。
高策瞧见宣帝似是若有所思,这便也接话,道:“陛下,恕老奴多一句嘴,不如成全了殿下,总不好祖孙三代都……”
先帝为了巩固帝位娶了骆太后,只能委屈自己的意中人为妾。而太后为了保住宣帝,也为了保住骆氏,替宣帝定下了王氏女,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眼下到了赵元熙这处,杜氏并不能与骆氏或王氏相提并论,若能全了他的心意,总好过将这恨继续传下去。
宣帝:“朕知道,杜家那个是个不错的人选。”
高策见宣帝态度稍缓,又道:“陛下可是在担忧此事损了卓姑娘的名声?”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担了这等名声,纵是未有逾越,又有哪个男子敢去娶一个同储副传过风言的女子。
“卓殿帅忠心护主,卓家郎君又是个文武兼备之才,陛下何不也赐卓姑娘一份体面,将卓姑娘也一并迎入宫来,赐个良娣的位分。”
“卓远山可没打算叫她的闺女给人当妾。”
宣帝站起身来,“终归是明川举止不妥,还需好生补偿卓家才是。”
高策弓着腰,忽道:“陛下,春闱将至,卓恒又是个文采斐然之辈,若然他榜上有名,陛下何不指个好去处,也算是给了卓家另一番荣光。”
——
作者有话说:太后:我儿子我了解,他肯定不会让我孙子娶意中人的,所以一定要来个声东击西。
赵元熙:父亲是祖母生的,祖母想的肯定不会错。
宣帝:母亲说得对,这么多年我太对不起儿子了,他既然这么喜欢杜家那个,就顺了他的心意吧。
第63章春闱
宣帝颔了首,复执了折子来看,并不再继续此事。
不知不觉间,已至岁暮。
每年岁暮,卓远山都护卫宫中不可归家。
是以,卓璃同卓恒素来都是二人一道守岁。
只是今岁卓璃一直嗜睡不醒,卓恒也无心他事,卓璃倚在软榻上睡着,他便在旁执着卷书陪着。
卓璃睡了一整日,再次醒来之时暮色已起。
“阿兄。”
卓璃坐起身来,瞧着卓恒便在旁看书,这便迷迷糊糊的开了口:“几时了呀?”
“申时末了。”
卓恒搁下书卷顺势拿起一旁的斗篷披在她肩头,“睡了一整日了,可还觉得困?”
卓璃摇了摇头:“饿了。”
“就知晓你肯定饿了,早早备了饭菜,我陪你一道吃。”
卓恒如是说着,伸手扶着卓璃一道往矮桌旁坐下。
柳枝立时出去吩咐人送下膳食,怎耐卓璃不过堪堪吃了几口,就又起了困意。卓恒瞧她如此,言说叫柳枝伺候她早些歇下,可卓璃却是不应。
她叫柳枝令人准备了提神的醒神汤,硬是撑
着用罢了膳食,随后与卓恒一道坐在窗旁看着窗外纷纷而至的飞雪。
卓恒不知她双目已愈,开口同她言说着外间雪景。
卓璃未再去瞧着雪,只仰头瞧着身侧的卓恒,瞧着他那张被夜色增添几许昏暗色彩的面容。
一想到以后就再也瞧不见卓恒了,卓璃心里总隐隐觉得难受。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好像缺了一块,让她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做,任由辰光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