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熙又近几步,便见他额发散发,额间已丛生许多华发,面上也是胡子拉碴,与往日里那等光风霁月的卓恒判若两人。
这样的日子,卓恒已然过了月余。
“你怎么……”
赵元熙开口相问,怎话一出口,却叫他自己咽了回去。他怎会如此,自己不是很清楚原由吗?
“姈姑说,等我白发苍苍,就能见着她了。可我如今已然额间生华发,她却还是没来找我。”
卓恒抬手抚上了卓璃的墓碑,苦笑道:“姈姑,你还是头一次与我说谎。”
赵元熙行过去与他同坐一处,随后夺过他手中的酒埕也灌了一口。“榜眼与探花的去处,都定好了,唯有你,我一直不知道该让你去哪里。”
“姈姑走了,可你还得活下去。你不单只有姈姑一个人,你也有卓殿帅,有你卓府满门几十口人的性命要顾。”
“你果真是个合格的储副。”
卓恒从他手中夺回酒埕,随即又灌了一口。“姈姑走了不过月余,对你而言,似乎没什么波澜。”
“你怎知没有?”
赵元熙反问,道:“她死了,可还有许多人活着,还有许多她所在意的人活着。我如你一般沉溺其中,姈姑就能回来了?”
“若我悲痛数月或是数年,能将姈姑守回来,我必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走了,就是走了,回不来了。”
赵元熙叹罢一口气,随后道:“依例一甲第一会授从六品官,我会去与父皇言说,破例准你入翰林院。”
“不必了,外放便是。”
卓恒又灌下一口酒液,喃喃道:“当初同姈姑说好了,外放为官,带她去吃当地美食。”
“这个都城,从来就是牢笼。”
它困住了卓璃,也困住了卓恒,它将他们身上的羽翼尽数折断,叫他们无法振翅高飞,翱翔于天际。
赵元熙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这便也点头应下来。
和风掠过竹枝,将它们压弯几许,荡起一阵阵连绵起伏的竹波来,许多竹叶随风洋洋洒洒落到了卓璃的墓碑之上。
卓恒抬手一一拭去,柔着声,道:“姈姑,记得入梦来寻我。”
——
作者有话说:卓恒:还说中意她,没见你有半点难受。
赵元熙:难受就一定要把自己弄成个山顶猴子?
第69章姜涣
卓恒远赴轩州青阳县之后,宣帝将赵元熙唤到了明辉殿。第一次,宣帝抛开诸多算计与偏见,想要同赵元熙好好商议一下他的婚事。
卓璃已经死了,给卓家的脸面补偿也给了,也是时候定下他的婚事了。
宣帝调拨平缓的相问,赵元熙在下首处立了许久,终是抬头,平静道:“父皇瞩意何人,便是何人,已经不重要了。”
宣帝蹙了眉头,道:“杜家女素有贤德之名,不若就她吧。”
“一切听从父皇旨意。”
赵元熙答完这话,就退了出去,面上不悲不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并不相干一样。
宣帝起初还以为是赵元熙见未有赐婚旨意,所以故弄玄虚之举,可圣旨赐下,宫里宫外都在忙活赵元熙的婚事,可他却还是一派淡淡的模样。
宣帝这才觉出不对来,指了高策去打听,一通打听后,才将实情递
了过来。
知晓赵元熙原本中意之人便是卓璃,宣帝未吐一字,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不再言语。
卓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沧州了。
虽说这药是素问谷秘制,但是药三分毒,卓璃身上的余毒明洛水也得替她调理好一阵子才能尽数清除。
再者,卓璃也担忧自己假死离开一事会不会给卓家带来麻烦,沧州离都城并不远,许多消息也能探听及时。
待明洛水将她身上的余毒尽数清除,已是两月之后了。
“卓恒已经去轩州上任了,卓家也一切安然。”
明洛水与卓璃相对而坐,道:“姈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卓璃摇了摇头:“姑姑,这些日子里我想了许久,我似乎没有一样是会的。我不会女红,不擅厨艺,什么都不会。”
从前她终日只需安心待在府中就行,衣食住行无一是旁人安排好了的,无论她要什么,只一句话便是。
用书中的话来讲,便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谁说女子除了女红厨艺就不能学些别的了?”
明洛水眸色一转,道:“姈姑,你若想学,那就去学,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
“你若不想学女红,那便不学,没有什么事是生来就因男女不同而硬要来个各司其职。只要你想做,你就可以。”
“江湖女子不讲这么多所谓的规矩,男人当杀手,女子也可以,就看你愿不愿意。”
“左右不着急,你再想想便是。”
明洛水未有相逼,毕竟她刚刚离开相伴了十几载的家人,多少是需要些时间来思量清楚的。“不过咱们得走了,再往下住,姑姑的仇人就要寻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