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卓璃方才听到他们二人说的话,也着实是怕赵元熙到时候针对卓恒。她思前想后越性便说是自己不想嫁,也省得赵元熙满腔怒火发泄到卓恒身上。
况且,杜慧宁也曾说过,若是一男子当真中意一个女子,必不会做些叫那女子伤心之事。
故此,卓璃觉得自己今日这一出,很是聪明。
“长本事了。”
卓恒伸手去描摹了她的眉眼,宠溺道:“快些去歇着吧,他不会再进来了。”
卓璃点了点头,当即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往卓恒手中塞。“阿兄还是穿着斗篷再回去吧,没得受了风着凉。”
卓璃身上的寝衣领口叫她方才的动作扯得更大了些,他甚至能瞧见内里的青碧颜色,一如那件被他藏起来,日夜不离身的心衣。
卓恒侧了身不敢再多看一眼,只应了声“好”
便迈步行至帐外,生生叫那夜风吹了好一阵子才稳了心神。
他未有离开,只是将沾染了橘花香气的斗篷披在身上,便这般迎风而立,权当给卓璃守夜了。
赵明桢与江路瞧着他这般,亦自行退走,待回到自己的营帐前,赵明桢方道:“真是一场好戏。”
江路:“世子,那明日咱们可要使些计,对付那卓恒?”
赵明桢侧身瞧了江路一眼,道:“围猎之时给他使些绊子就是了。”
江路应下,转身便走,只留赵明桢一人立在原地瞧着天际繁星。十几年耿耿不寐的日子,到了明日,终于可以结束了。
清晨柳枝来唤卓璃起身时,瞧得卓恒立在外间,也是叫唬了一跳。卓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叫柳枝莫要声张,好生陪着,这才离去。
卓璃被柳枝伺候着梳洗毕,随后便有宫人来唤她。
今次卓恒将要上场,卓璃便在太后的安排下,与杜慧宁坐到了一处。
自杜慧宁发觉卓恒的心思之后,她已多日不曾与卓璃说过话。那一腔原本愤恨的情绪,在经过这几个月的辰光之后,渐渐也淡了。
此时她再瞧见卓璃,没有厌恶,也没有欢喜,只是觉得心中空落落的,没有任何的情绪。
白日里金乌高悬,卓璃自然能看清大致的物件。她伸手随意拿了一块红色的糕点咬了一口,道:“表姐,你怎么一直不声不响的,是现在不能说话吗?”
卓璃说罢这句,当即侧耳听了听,虽听不真切,却也是能听见好些人坐在一处说话的。
幸好幸好,没有坏了规矩,惹了事端。
杜慧宁摇了摇头,回道:“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几桩事。人活在这世间一遭,不过就是黄粱一梦,清醒又糊涂。”
卓璃蹙着眉头思索了半晌,道:“表姐你是困了吗?要么你靠我肩上睡上一小会儿。”
卓璃说罢这话,又探了探身子,道:“我同你换一个位置,这样太后瞧过来的时候就瞧不见你打瞌睡的模样了。”
杜慧宁摇了摇头,瞧着远处卓恒的身影,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小就喜欢跟你过不去吗?”
卓璃瑶头。
“因为表兄满心满眼全是你,你说要星星他绝不给月亮,只要你开口,他什么都能给你。可我,他永远都是那么疏离,就好似我同他不过就是相识不过几面的陌生人罢了。”
“我想叫他的眼睛里也能摆进我的影子,所以我处处与你过不去,因为只要闹出事端来,就算他厌弃我,他也能是瞧得到我的。”
杜慧宁说罢这话,不免也有些自嘲。
不过是年少时的惊鸿一面,叫她将卓恒摆在心里多载,经年求而不得之后,她甚至觉得若是卓恒能怨她,恨她,也是好的。
总比,从未在他心里出现过,要来得好。
“表姐,你说的这话,我听不懂。”
卓璃蹙着眉头,连手里的点心都忘记吃了。“虽然我阿兄是很好,但你也很好呀。”
“你看,满都城的闺秀里无人能比过你的,连太后娘娘都喜欢你。我还听阿爹说,说你自打及笄之后,好多人家都想将你定下当新妇。只不过是舅舅舅母觉得你年岁太小,这才一直不点头。”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吃某个糕点一样。就好比,我喜欢甜食,可我阿兄不喜欢,他更喜欢吃咸口的。”
“糕点没有好坏,没有对错,只是喜欢这些糕点的人,各有不同罢了。”
是呀,卓恒不喜欢自己,并不是自己的错。就好比,卓恒中意卓璃,也不是卓璃的错。
杜慧宁释然一笑,道:“谢谢你,姈姑。”
卓璃听罢这话,双肩一抖,当即将身子往边上移了移。“表姐你好好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杜慧宁叫她这模样逗笑了去,拿出昔日的架势,道:“好你个没规矩的小东西,你再敢整日里只顾着吃,仔细我告到姨父跟前去。”
卓璃拍了拍胸口,安心道:“这样才是我认识的表姐。”
雷声大雨点小,最多就是扯了自己的头发。
二人说话间,鼓声已起,各家儿郎们都已策马入林。卓璃瞧不清远处的景物,越性也不去看了,只一块又一块的吃着点心。
直到宫人过来给她上了第五次点心,她才终于按着肚腹打了个嗝——吃撑了。
如此模样自然也逃不过太后的眼,她瞧了眼卓璃,抬手端了盏果露来饮,不多时就瞧见耿媪端了盘如意糕来。
太后自明其意,抬手取下一块尝着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只觉得身心皆舒,这世间再无一物能与此糕点比拟了。
宣帝瞧了瞧太后处,道:“耿嬷嬷亲手做的如意糕?这还真是少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