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服局得了令,自是叫来各中好手精心准备,没几日就将一应备好,递送到了奉慈殿。耿媪命人将物件分别备好,唤人送去杜家,而自己却是叫了个宫中医女,一道去了卓家。
彼时卓远山白日里并不当值,他扯着卓璃一道手谈,将卓璃气得都要掀了棋盘。“阿爹你净知道欺负我,羞羞羞!”
卓远山瞧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戏道:“这小嘴,噘得都能栓头驴了。”
未等卓璃还嘴,倒是听得外门仆从来报,言说是宫里来人,要见卓璃。卓远山心知不好,只叫卓璃先回院中暂避,自己出门相见。
卓远山才方行至院子,见来人是太后身旁的耿媪,心下一沉,面上都不表露,只笑着迎上去。“原是耿嬷嬷来了,何事竟要劳烦耿嬷嬷亲自走这一遭?来来来,先里请。”
耿媪同卓远山见过礼,这便随着他一道往内堂去。耿媪方坐定,接过底下人摆上来的茶饮了一口,道:“卓大人,老身今日来,也是替太后娘娘办一桩差事。”
耿媪摆下茶盏,随她而来的一众宫人就捧着几个大小不等的盒子上前来。
“太后娘娘知晓卓姑娘过几日要去饮澄安县主的宴,太后娘娘就令尚服局备下了这些,好叫姑娘届时一并穿戴上。”
“不知,卓姑娘现下可在?不若叫她们伺候着卓姑娘先装扮上试一试,若有不妥当之处,老身再叫尚服局修改便是。”
卓远山听她如此说,亦不好当众回拒,只叫干笑了几声,言道:“不瞒嬷嬷,我那闺女自幼体弱,十日里有八日都病着,现下还在屋中歇着,怕是起不来。”
他说罢这些,不待耿媪回复,便抬手朝着皇宫的方向行罢一礼,又道:“多谢太后娘娘抬爱,只是不知,这赐礼是我家闺女独一份,还是?”
耿媪自然明白,当即道:“太后娘娘自也往杜家送了一份的。不瞒卓大人,杜家姑娘与令媛份属表姐妹,可偏太后娘娘只瞧过杜姑娘,不曾见过卓姑娘,这不就起了心思嘛。”
耿媪在宫中日久,焉能叫卓远山这话给搪塞过去,当即道:“卓大人,您家姑娘身子不适也无妨的。卓大人且指个人来,将她们领去卓姑娘院中,叫她们依着卓姑娘的衣裳比上一比,看看是否合身便是。”
“太后娘娘既下了赐礼,总不好赐一身不合身的衣物不是?”
“多谢太后娘娘抬爱了。”
话至此处,也容不得卓远山再行推托。他干笑了几声,只唤了人将这一众宫人都领了往卓璃那处去。
卓远山心知,即便太后中意杜慧宁入主东宫,但若当真是赵元熙瞧中了的,抬进东宫当个妾,太后必不会驳了去。
若要卓璃躲过这一劫,要么寻一个位高权重者与卓璃定下亲事,要么就只能叫她出家去做女冠了。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那行人方回转而来。她们与耿媪禀报,言说衣物与卓璃素日里穿的衣物尺寸相宜。耿媪听罢,便也笑盈盈站起来告辞。
卓远山自起来相送,临去之时,卓府管家亦取了早早备下的赏钱,每人都送了。待他们离开,卓远山当即叫人去将柳枝唤来,寻问情况。
柳枝言道,那行人便是入内相问卓璃素日的衣物在何处,待柳枝寻人取来后两相一较,便也没说什么,自顾退出去了。
且早在得知宫里来人之时,卓璃屋内就移了好多早就准备好的药渣过去,那行人一入内,就叫药味冲得退却了几步。
卓远山听罢,这才稍宽下几分心,只叫柳枝回去安心伺候就是。
只是卓远山并不知晓,那一同去的人之中,尚有一个医女。
旁人只知晓屋内药味浓重,可她却是能分得出来,那是何种药物的气味。卓璃屋内的药味太杂,什么风热之症的,脾胃失调的,各种皆有,太多太杂,必不是给一人使的。
她如实将这些说与耿媪知,耿媪只点了头,叫她不可多言,这便也去回了太后的话。
“看来,卓家还当真无心将女儿送进宫来。”
太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复拔弄着手中的佛珠。
耿媪道:“老奴也觉着奇怪。这事若换到旁人家中,定是高兴得要放炮庆祝了,偏卓家不是。老奴也曾打听过,这位卓姑娘确实不曾去各府走动,至多就是由卓家郎君领着一道出去。”
“好端端一个身子康健的姑娘,偏要给她背上一个体弱多病的名头,这事,老奴也着实是想不明白。”
太后:“卓远山此人早年丧妻,之后一直不曾续娶,想来也是个长情的。他既无心攀附,也不拿女儿当筹码,想是教出来的姑娘也不是个会算计明川的。”
耿媪听罢,便知太后已然松了口的。“太后,咱们就再等上几日瞧一瞧,若那卓家姑娘当真是个好的,就顺了咱们殿下的心吧。”
“若然卓姑娘不是个能料理内院事务的人,咱们多指几个得力的帮衬着就是。等年岁一长,这些事自然也都会了。”
太后只微微颔了首,叫耿媪过几日再指个医女带些滋补药材去卓府便是。
卓远山还道能用这药味加深几分卓璃是个病秧子的事,却不知唯一深受其害的,只有卓璃一人。
她的屋子叫一堆药渣熏得难闻,偏天气日渐转热,闹得她在屋内待不住,只得往卓恒院里跑。卓恒下学回来时,便瞧得卓璃趴在桌案之上,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他笑着行过去,将手中的油纸包摆到卓璃跟前,道:“亏得我还先去你院中了,不曾想你倒跑我这里来猫着。”
“我的屋子叫阿爹指人弄了好重的药味,待不住。”
卓璃抬手打开来,随意拿了块云叠锦花酥来吃。
宫里来人一事,卓恒早早就听东迟将
事都说了一遍,他将一旁壶里摆着的果露倒了一盏移到卓璃身旁,道:“那就在阿兄这里多待一阵子吧。”
卓璃:“阿兄你不用管我,我就在坐在这里吃东西就好,你快些把今日的功课给做了就是。”
卓恒轻轻应了声,自往书案处坐了。他每每抬头,就能瞧得卓璃的模样,心中舒畅自然提笔如神助。
因是卓远山晚间需当值,卓恒直接叫厨房备了饭食到自己院中,也免了卓璃再来回走动。二人一道用过饭,卓恒依旧奋笔疾书,卓璃亦无心回自己院中,只支着头看向卓恒。
还是自家阿兄生得最好。
卓璃心中这般想着,嘴角亦不住上扬。她瞧着卓恒执笔书写的模样,困意席卷而来,眼睛一张一合,渐渐模糊了视线。
待卓恒搁笔之后,他方发觉卓璃已经倚在软榻处睡着了。卓恒行过去轻唤了几声,眼瞧着卓璃已然熟睡,卓恒自是半蹲了身子去瞧她的面容。
院中传来几声促织鸣唱,成了这一室寂静当中唯一的点缀。他探出手指想去描摹她的眉眼,指尖在触碰到她长睫时,叫她如蛱蝶扇翅般的动作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