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声,一句句,带着沙哑,带着急促的嗓音渐行渐近,卓璃定睛瞧那处望去,却见卓恒红着眼在唤她。
卓璃一时愣在原处,连出声应答都忘却了。
她的阿兄,从来都是一派胜券在握的模样,她未见过卓恒如此失态的样子。
他红眼,不看前路,只是四处张望,不停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任由过往行来与之碰撞,全然没有顾及这些。
“姈姑!”
卓恒还在唤着卓璃的小字,他的喉间已然干哑不适,可他还是没有寻到卓璃。人群中不知是谁又撞了他一下,他转身去看,街市正中恰好立着一个一身青色长袍的卓璃。
“姈姑!”
卓恒急急奔去,他的双手摆到卓璃肩头,左右相看,急道:“没事吧?有没有,有没有受伤?”
卓璃眨着眼摇了摇头,她见卓恒的额间已然满布汗水,这便自袖中掏出帕子来替他拭汗。“阿兄,擦擦。”
“吓着我了。”
卓恒垂了头,与她两额相抵,重复道:“你吓着我了。”
“对不起,阿兄,我是怕你当真赢了那位赵世子,他日后会给你使绊子。”
卓璃这话说得愈发小声,“我,我只想着得将你引出来,没得叫赵世子发觉你故意输给他,反而累得阿兄吃排头。”
卓恒听罢,心头一暖,这便淡开一抹笑来,道:“我与赵世子同窗多载,他并非不能容人之辈。”
“可他姓赵呀,表姐从前与我说过的,皇家的人都小气。”
卓璃说这话时将声音压得极低,她说罢这话又左右相看一通,这才道:“阿兄,明日你去国子监上学,若有人问你今日之事,你便说是有高人指点就行了。”
“高人指点?”
卓恒明眸流转,道:“我还未问你呢,你方才是怎么出来的?”
卓璃稍稍侧了头,并不敢直言去答。
方才她叫柳枝先一步去闹出来动静,随后她再将赵青棠所言的棋局提笔画下,然后戴上面衣出门。
她本想着自己去下完那盘残局,只要自己赢了赵明桢,那他自然不会怪责到卓恒身上。
可她才行出一步,便又停了下来。
毕竟她也姓卓,若是这赵明桢因她之故还是要记恨卓恒呢?
卓璃思及此处,当即调转身子下楼,将那一张绘了终局的交给掌柜,托那掌柜在赵明桢离开时交与他。
左右自己戴着面衣,掌柜的也认不得她的容貌。卓璃觉得自己这一招走得何其之妙,为了不叫人发觉,她在离开四方雅舍之后,还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弃了面衣。
自然,如此之事,她亦不敢直接说与卓恒知。
“我让柳枝先一步去闹出来动静,然后我就下楼来寻阿兄了呀。原本是想着咱们一道去吃些东西,然后回家的。谁知道阿兄跑得这般快,我都追不上。”
卓璃说罢这话,还不忘噘了噘嘴,似是受了委屈一般。
“是阿兄错了。”
卓恒端正身姿,随后抬手揉了揉卓璃的头。“国子监边上的祝家食肆应当还未收火,阿兄带你去吃他们家的馎饦。”
“是阿兄素日里常去的那家吗?”
卓璃一听要去吃东西,眼睛当即又明亮了起来。
卓恒:“是,经过的时候也会去买些胡饼。”
“哦,就是那家呀,那我要去尝尝。阿兄总说那家的胡饼要刚出锅的才好吃。”
二人一道并肩而行,卓璃一壁行一壁说着,而卓恒便是这般微微垂首瞧着她,瞧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嘴角始终挂着不散的笑意。
先时那位大叔瞧见他们行过,啧啧几声:“还说是寻夫人,转头就同这么一个小郎君走了。”
“就你没眼力见。”
卖胡饼的大娘瞧了,当即怼了回去:“那个青衣的分明就是个姑娘!这位郎君是终于将他的夫人寻到了。”
大叔不甘落后,道:“你看那人一身男子装束,不就是个稍矮了点嘛,哪里像个姑娘?”
大娘道:“就你眼瞎,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这位郎君定是带着他的夫人出来游玩,又怕旁人惦记自己的夫人,这才叫她换了身男子装束。就你这样的,活该这把年岁还没成家。”
大叔来气了:“你这就过分了,我没成家,你不也一个人吗?”
“你们两个斗嘴斗了这么些年竟也不觉得累,我瞧着,你俩干脆凑成一对得了。”
“对对对,我在这里摆了这么多年的摊,就看你俩斗嘴斗了这么多年,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俩赶紧成个亲。”
“那喜酒可得算上我们一份呀!”
同在边上摆摊的人都开始起哄,大叔与大娘自然不再顾着斗嘴,只叫边上之人莫要再起哄了,这便开始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不同于卓璃那处,赵明桢此时任有疑惑,虽他已然回到定王府中,可心思却依旧摆在那张绘了棋局的宣纸之上。
江路在旁立了许久,终是开口道:“世子,可是这棋局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