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姝微微别开视线,她又何尝不是?
“那好吧”
虽然感觉遗憾,但一想到国庆假期才刚刚开始,她们还有很多时间相聚,左疏桐便叮嘱了两句,放走了仙姝。
出了门,秋风卷着枯叶从仙姝脚面拂过,好像真的降温了,她拢了拢外套,沿着步道往灯火更盛的路口走去。
沿街路灯将她形单影只的模样拓印在地面,每走一步她都更清楚看见自己。
只有她一个人。
往后无论多长多远的路,都只有她一个人。
走到街拐角,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当闵烨然知道仙姝和闵淮君分手时,在家大哭大闹了一场,说不明白家里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说哥哥好不容易才开心起来,说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说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气急时,还赌气说她再也不去二伯母家里了。
被程书黎厉声喝止。
她发出疑问:“为什么哥哥那么厉害了还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程书黎将女儿搂在怀里,欲言又止。
她该如何说,正是因为哥哥太厉害了,才无法主宰自己的人生。
一份责任一层重,一寸目光一重锁,层层枷锁将他套住,何来自由?
“自在”
二字只在堂前高悬,便是他此生的宿命。
开口便是三连问,他语气严厉,好似咄咄逼人,可仙姝此刻听着只觉鼻酸,因为她知道左清樾的下一句话,是想送她回家。
她稳定了呼吸,撑起一个笑脸回答:“疏桐没说吗?我明天有早八,赶回去补作业了,不好意思清樾哥,走得急,忘了跟你说。”
“你上车了吗?”
“嗯,”
她低声回答,“快到学校了。”
她尽量想让声线稳定,却没想到被呼啸的风声出卖。
“你没走对不对?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同样的风声,她一下慌了:“不要来找我。”
“仙姝!”
左清樾同样忍不住情绪:“现在在下雨!你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从来不带伞!我明知道你在淋雨,你却不让我找你?!”
仙姝将他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样严厉的声音在这十三年里她没少听,有时候左疏桐会跟她抱怨哥哥管得太多,很烦,可她这时候听来,只觉得窝心。
“嗯,”
她声音闷闷的,“不要来找我,清樾哥,今天是你生日,包厢里还有好多朋友在等你吹蜡烛切蛋糕呢,你快回去吧。”
她停顿了一下,说:“生日快乐,哥哥。”
一句话的重音落到了末尾两个字,她在强调什么,显而易见。
电话那头好像沉默了,她分不清钻进耳朵的风声究竟是来自哪里,就像她分不清左清樾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怜惜更多,还是爱欲更多。
佟琳方才跟她说,左清樾打算在今晚向她求婚。
她在三天前看到了那枚HarryWinston的订婚钻戒,追问之下,左清樾才向她袒露了内心。
佟琳说:“清樾想给你一个家。”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就像此刻,左清樾的声音消失在电话那头。
求婚,听起来是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叫人踌躇为难,开不了口。
动心吗?
一定是有的。
十三年的关心和爱护一点都作不了假,就连左疏桐时常挂在嘴边的“天塌下来有左清樾顶着”
这句话,都在她人生里应验。
天若下雨,找一个屋檐避雨是人的本能。
主动走出去淋雨的,不是傻就是疯。
除夕夜,仙姝吃完年夜饭,说想去湖对面的集市走一走。
陵城是旅游城市,一年四季游客都很多,除夕夜更是热闹,不仅有年味集市,鱼灯巡游,九点还有烟花秀。
爷爷奶奶嫌集市人多不肯去,仙姝便和爸爸一同出了门。
江南水系发达,古镇里水巷纵横,沿河两岸花灯连绵,灯影入了水,波光潋滟,乌篷船摇橹而过,桨声欸乃。
仙姝挽着爸爸胳膊站在一位卖糖画的摊位前,金黄的糖丝快速在大理石板上拉出一条小鱼,尾巴一摆,颇是生动。
仙筠扫码给了钱,仙姝从摊主手中接过小鱼,一口就咬掉了小鱼的尾巴,糖丝脆甜,嘴巴内瞬时蜜香四溢。
小鱼,她的小鱼,有没有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