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两步,有点儿临阵脱逃的架势。
“我眼睛有点不舒服,回去拿个墨镜,人来了你先帮我带一下,我马上来!”
要了命了,她赶紧往回跑,准备拿墨镜和面罩遮一下,路时昱表弟缠了她好几个月,她从未给过好脸,不小心砸到他车那天,她还当众给了他表弟一巴掌。
路时昱这种人她惹不起,现在逃跑也来不及,好在她跟路时昱没什么正面接触,现在她就祈祷路时昱对她没印象,千万别将她认出来才好。
等她全副武装回到停车场的时候,Urus的后备箱门还开着,秋秋正在拿路时昱的球包,而路时昱本人,此刻正站在那辆红旗电车的后门位置跟人说话。
正在开后备箱的男人身量很高,许是路时昱姿态闲适,相较之下,那人更显挺拔,一身纯黑的装束说不上沉闷,但绝对神秘。
能让路时昱连车都不锁就主动凑到跟前说话的人,全北城也找不出几个,偏那人就开一辆“破红旗”
,两人交谈,路时昱还是那个主动摘掉墨镜的人,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彰显那人的身份——他才是今天的贵客。
仙姝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要上前还是后退。
很突然的,路时昱转头朝她看过来,静默一瞬,他朝她招呼:“115号,你不过来拿球包在那儿愣什么呢?”
仙姝猛地回神,脚下却还跟灌了铅似的,一步都挪不动。
路时昱朝她喊话,那位贵客恍若未闻,只探身往后备箱拎球包。
秋秋恰好在这时候回头,一开口就是:“仙姝,你好了吗?”
秋秋声音落下的那瞬间,贵客的球包也落了地,闻声,他抬眸朝她望过来。
明明两双眼隔了两副墨镜的黑,仙姝却莫名有种视线相接的局促。
她怔怔地想,她这名字的重名率,和路时昱刚才没听见她名字的概率,究竟哪一个更低?
“你就是仙姝?”
很显然,她这名字重名率极低。
既被认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面罩不怎么透气,戴着墨镜去接客人也不够尊重,仙姝一并摘下放进了马甲兜里。
今日分明天朗气清,乍然被两道目光牢牢攫住,她只觉眼前阴云密布,好似有点胸闷气短。
来客贵重,她不敢怠慢,果断迈开步子上前。
离得近了,两位男士的身高更加剧了那股莫名的压迫感,风里无端拂来一丝凉润的绿意,像风暴后的森林,凉风卷着氧气侵袭向她,让她有松一口气的错觉。
她恍然觉得这股香气很熟悉,却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闻过。
没敢对上路时昱目光,她略仰首望向贵客漆黑的墨镜,因不见其眸色,她反倒镇定。
平静一瞬,她撑开一个标准笑容,用柔和的声线说着程式化的欢迎话语:“先生您好,欢迎光临景云国际高尔夫,我是115号球童仙姝,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眼前人不动声色,似乎是在打量,浓黑墨镜压着他直挺的鼻梁,给他本就端正的下半张脸平添几分冷肃,叫她失神惊慌,自己这话是不是哪儿说的不对?
她微扬的唇角缓慢回落,还是身边人的一声轻嗤打破了沉默,路时昱伸手一攥她手臂:“你来。”
这突如其来的桎梏并不如与那贵客沉默对视令人心慌,她被路时昱拽到了车旁,他平静的质问里拿的是戏谑的调子:“赵嘉义开我车泡妞儿,回来我这车门就凹了这么个坑,问他追的是谁也不肯说,还是我多方打听才问到今小姐大名,咱今儿好容易碰上了,今小姐不给我个说法?”
“这是个意外,路先生。”
仙姝侧身面向他,纤腰薄背藏在宽松的球童马甲里,荷梗似的挺得溜直,她那声音听着软,实则韧,像是理直气壮。
路时昱极轻地挑了下眉:“赵嘉义挨那巴掌也是意外?”
仙姝并不忙作答,反倒是问:“路先生是想要车门的说法?还是巴掌的说法?”
路时昱眉心微蹙,唇边却染了笑:“这还各有说法?”
仙姝定神望向他双眼:“路先生若是想要车门的说法,那我很抱歉,在拒绝赵嘉义的过程中,我的手机脱手飞出去砸到了您的爱车,并非是我有意,如果路先生需要我赔偿,我会尽我所能让您满意。”
“但若路先生想要巴掌的说法,那您应该谢我。”
“我谢你?”
路时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顺势往车门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听她说笑的架势,“我谢你什么?”
仙姝缓了口气说:“民法典对性骚扰的定义是:违背他人意愿以言语、文字、图像或是肢体对他人实施骚扰的行为。”
“赵嘉义跟踪骚扰我长达三个月之久,并当众以钱财对我进行人格羞辱,他的行为早已超越了‘泡妞儿’的范畴,严重影响了我的日常生活。”
“赵嘉义是您的表弟,在外说话行事总绕不开您的名头,他若学雷锋做好事,您未必脸上有光,可他若是行差踏错违法乱纪,污的是您的名,下的是您的脸,我教训赵嘉义,是在替您肃正家风。”
谈判并非仙姝所长,她也不是真的想要路时昱感谢,父亲走后,已无人能给她庇护,她便只能在这方寸罅隙之间,为自己求一份平安。
她当过有钱人,知道像路时昱这样有钱到一定程度的人最在乎什么,他犯不着为一个明显有错的纨绔出头,也笃定了他不会当着那位贵客的面为难自己。
路时昱听得怔神,也看得怔神,方才这小姑娘一直对着闵淮君说话,他都没瞧清正脸,这下不仅瞧清了,还知道那小。逼崽子为啥要死心塌地跟人三个月了,那巴掌抽他脸上,怕是抽得他暗爽了三天。
“替我肃正家风?”
他唇边噙着笑意打趣仙姝,“今小姐用什么身份替我肃正家风?”
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找到合适的宣泄口,她快步上前,放下手机电脑扑进了他怀里。
早知道爱他并非易事,她还是一腔孤勇走上了这条荆棘遍布的窄路,回看来时路,她已不是那个胆小怯懦的仙姝。
今日事发,一直回响在她耳边的,是闵淮君的话:
“你没有错,就要坚定地相信你自己。”
“就算做错了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做错之后,因为畏惧再次犯错而丧失了解决问题的能力,只要还有心气,就一定能想出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