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子开进京市某个著名的老牌别墅区时,仙姝才发现有些眼熟。
前不久,裴季曾带她来过。这是章台别墅区,裴老爷子和裴老太太就住在这里面。
繁华的中心地带专门开辟出这么一处大面积的人工湖面,一幢幢风格独特的独栋别墅围湖而建,大隐于市。
但裴家显然无法与闵家相提并论,宾利车开进别墅区后,毫不意外经过了外圈层裴家的那栋别墅。
道路两旁载着的松柏矗立,像身披翠绿的铠甲,在这深秋入冬时节,也青翠常青。
车子一直往里又开了一段路程。
直到道路尽头,黑色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停在了一幢风格华丽的欧式别墅前。
她跟着闵淮君一起下车。
戴秘书从另一辆车下来,毕恭毕敬汇报:“先生,集团的高层都已经到了。”
闵淮君神色不变,声音一如既往低沉,“让他们先去书房。”
他站定,转过身来,身后的别墅挡住了些许阳光,闵淮君整个人背着光站在仙姝面前,像是要将她笼罩。
他微微垂下眼,漆黑瞳色睨着显然还在状况外、弄不清情况的小姑娘。
“佟小姐,待会儿辛苦你了。”
他声调不紧不慢。
仙姝眨了眨眼,小脸困惑:“辛苦我什么?”
闵淮君挑眉,鸦羽似的长睫垂下,唇角轻轻扯起仙姝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想感谢我吗。”
“佟小姐,报答的机会来了。”
仙姝微怔:“……”
仙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等宋骥再接话,闵淮君不着痕迹地引开了话题:“我们不如聊聊南湾那个项目。”
他摆明不想聊私事。宋骥会意地一笑,举杯与他轻碰,“好。”
原来先前的寒暄都是铺垫,仙姝这才知道,今晚并不只是单纯的朋友间吃饭,闵淮君之所以赴约,目标其实是宋家银行的融资。
这样看便都说得通了,他那个人回国后听说不怎么喜欢应酬,昨晚肯赏脸去给宋家的慈善宴捧场,已经是件极不寻常的事。原来小恩小惠都是诱饵,真正要讨要的利息在这里。
仙姝在心里又把闵淮君骂了一通,什么奸闵,黑心莲,伪君子……连两人的婚姻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闵业合作。凭着梁闵联姻带来的效应,他彻底踢走亲大哥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但仙姝骂着骂着,又觉得是在骂自己。毕竟当初梁惠珍也说过同样的话——跟闵淮君结婚,只有联合闵家,才会让梁瑞昌的财力更强,地位更稳。
全世界大概都没想到,他们肯为了利益结盟,也敢疯狂地私下分道扬镳。
这么一想,仙姝不得不承认,她和闵淮君好像又算是一路人。
“梁小姐。”
钟宝丽的话唤回仙姝思绪,“试试这里的新菜式,淮山荔枝球。”
深色的花纹盘中,晶莹的荔枝周身裹着一层薄如羊脂的淮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雅致又可口。
钟宝丽甚至亲自舀起一粒递过来,仙姝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旁正和宋骥说公事的闵淮君忽然随意将手一抬,“她淮山过敏。”
仙姝神情一怔,下意识看向闵淮君。
他怎么知道?
但闵淮君只是漫不经心地拦截了那道菜,又返回跟宋骥说起了合作的细节。
“抱歉。”
钟宝丽立刻将那粒荔枝球收回,笑了笑,语气竟一时分不清是落寞还是羡慕,“三少爷很会照顾人。”
沉浸在诧异里的仙姝短暂分神,几秒后才胡乱“嗯”
了声。
可这么私密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印象中,只有家里的厨师和父母了解仙姝的饮食禁忌,她亦从未对外宣扬过。
仙姝心不在焉地想着,连夹起的东星斑里混了颗花椒粒都没注意,等舌尖猝不及防被一股麻感蔓延时,人才从思绪中回神,下意识就去拿自己的杯子。
可她的高脚杯里装的是酒。
目光一转,仙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端起旁边那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一口一口地咽着,试图将那恼人的感觉压下去。
一杯水快见底时,她才透过晶莹的玻璃杯壁,对上那道来自身侧的视线。
闵淮君不知怎么转了过来,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一瞬,仙姝忽然后知后觉,就在几分钟前,闵淮君那双手还捏着这个杯口,慢条斯理地喝过水。
气氛一滞。
仙姝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住,缓慢地垂下眼睫,几秒,她在心里尖叫——
天,她跟前夫间接接吻了!
执念太深、压力太大,才会日想夜想都想着要怎么把闵淮君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