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佳希总觉得,他的失利和自己有脱不了的干系。不光是因为她在背后诅咒了他,更是因为高考之前,她和他大吵了一架。
她这个人脾气大又不懂收敛,一生起气来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讲。那天傍晚,她对他说了很多气话。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她本该去向他问个明白——是不是考前那场争执影响了他的状态,所以他才考差的?可那时她年轻气盛,想着分明是池屿先来招惹她,否则她不会和他吵。再说了,考前吵架影响的是两个人,又不单是他。
只不过夏佳希心志坚定,遇难迎难,反而在考试时憋着一股劲状态奇好地交卷了,最终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了top院校的新传专业。
当时她很庆幸自己没有发挥失常,否则她一定会恨池屿一辈子的。
……换言之,他发挥失常了,是不是也恨死她了?难说。
看着面前的池屿,夏佳希的心口被什么轻轻拧动,语中五味杂陈:“怎么会交不上房租?是不是你租的房子太贵了?”
“失业,一时半会交不上年租。”
池屿低垂的眼睫颤动着,眉宇间透着一种颓唐。
夏佳希顿时想起自己当初无心的诅咒,说话不太利索:“失、失业?”
此时手机铃声乍响,一个外卖骑手提着袋子走进来。
她连忙箭步过去:“是我的。尾号7799。”
“好嘞。”
骑手把袋子递给她。
夏佳希拎着袋子,一步一步挪回电梯口,默默摁下电梯,飞速地看了眼池屿。
沉默之中,电梯下行至一楼,夏佳希试探地开口:“那个,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她想他九成九不会同意。
如果换作她,在失业的当口遇到池屿,他请她吃饭,她肯定不会同意。
然而她似乎高估了池屿的自尊心。
他说:“好。”
-
3分钟后。
池屿走进了夏佳希的小家。
一览无遗,很温馨。矮几上还摆着没洗的杯子,旁边随手丢着两个圆坐垫,墙边置物架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几件没收的衣服挂在小阳台外,地上两盆绿植长势任性。
暖调灯光松软铺开,她的香气填满每一个角落。
这一秒开始,池屿决定要不择手段留下来。
“外套可以挂衣架上。”
恍惚听到夏佳希说话,池屿循声看向她。
她正低着头在拆外卖袋子,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那样稀松平常的语气,却让他耳膜嗡鸣,一种近乎眩晕的愉悦溢出心脏。
夏佳希看他没有动作,抬手指了指玄关边的立式衣架:“就在那儿。”
他应了声,脱下外套,从善如流地挂在她的衣物旁边。
夏佳希的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忽而顿住了。
……好怪。
池屿居然成了她的客人。
他脱去外套,内搭的黑衬衫泛着细腻的光泽,被宽阔的肩膀撑出一条直线。她见过他穿校服,但从没见过他穿黑衬衫。
……更怪了。
空气中似乎都飘着一丝说不清的滞涩。
微妙的沉默里,那年仲夏的画面久违地从夏佳希脑中闪过去。
那间教室空荡荡的,只有他和她。
一场黄昏像大漠中的沙尘,漫无边际地飘在窗外,照亮夏佳希眼底的决绝。池屿则靠在储物柜前,身形微倦,脸上留有清晰的红痕。争执刚刚落幕。
当初那样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却若无其事地站在同一屋檐下。
……世事也是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