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秦王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赵玄放下手中的狼毫笔,靠着凭几,长长地舒了口气。
“影十三。”
他揉着眉心,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悄然地从房梁的阴影处落下,单膝跪地。
“主人,影十三不在。”
来人同样是一身黑色劲装,黑布裹面。
“你是?”
“鸩羽。”
“哦……”
赵玄这才想起影十三被他派去监视白逸襄了。
赵玄抬眼瞥了他一下,这人与影十三相比,身材略矮小,声音也更为年轻,倒是容易分辨,他语气随意地问道:“知渊先生……近日可好?”
鸩羽垂着头,一板一眼地禀报,“知渊先生一切安好。”
“无事发生?”
“有,三日前,太子府送了两位美婢过去,说是给知渊先生解闷的。”
赵玄端茶的动作停住了,他微微蹙起眉头:“太子送的人?这事,怎么不早些报过来?”
他的语气并没有加重,但那份不悦却清晰可辨。
鸩羽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解释道:“依属下判断,此为后宅琐事,未达‘要事’之标准。主人曾有令,非军国要务,不得扰您清思。”
赵玄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这规矩确实是他自己定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纠正道:“鸩羽,你记着,以后……关于白逸襄的任何事,都算要事。”
“属下遵命。”
鸩羽应得干脆,随即又抬起头,认真地请示道:“主人,‘任何事’的范畴,是否包含知渊先生的起居饮食、四时更衣?”
“……”
赵玄看着鸩羽露在外面的三白眼,太阳穴竟然突突地跳了两下。影十三只是有些古板,这家伙却只有一根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指令清晰明确,不给对方留下任何钻牛角尖的余地:“寻常事,三日一报。若有紧急要务,即刻来报。”
“属下明白。”
鸩羽点了点头,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太子赐美婢一事,按主人的新章程,算‘寻常事’,还是‘紧急要务’?”
跟这人说话,怎么比批阅奏疏还累?
他抿了抿嘴,“算寻常。”
“既是寻常,”
鸩羽的逻辑链条完美闭合,“今日,恰是第三日。属下并未逾期。”
“嗯……”
赵玄不想再与他分辨,“说吧,那两个侍女如何了?”
“知渊先生似乎颇为苦恼。”
“为何?”
“属下不知知渊先生为何苦恼,只是昨日,那两位侍女已被知渊先生悉数派去了白府后院,专职养猪。所以属下推断,知渊先生应该并不满意那两位美婢的服侍。”
“养……猪?”
赵玄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沉闷。
赵玄几乎能想象出白逸襄那副清冷孤傲的君子模样,被两个娇滴滴的美人烦得没法,最后只能把人赶去猪圈的场景。
赵玄突然心情大好,摆了摆手,“知道了,你退下吧。”
“喏。”
黑影一闪,鸩羽消失不见。
赵玄扬声唤道:“林放。”
侍从林放快步入内,躬身道:“殿下。”
“去,挑两个最懂规矩的傅姆,再把高昌部进贡的那两头乌金香彘也带上,一并给白府送去。”
林放微讶:“殿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