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一派不提杀戮,却句句指向太子的“德行有亏”
,直指其“不配为储”
,比赵辰的直接喊杀更为诛心。
两派皇子轮番发难,如两面巨巨网,将太子一党死死罩住。
侍中魏伦见状,厉声道:“陛下!晋王殿下、楚王殿下句句不离太子,其意昭然若揭!郭亮有罪,自有国法裁处!然二位殿下借题发挥,名为声讨罪臣,实为攻讦储君!此等行径,与党同伐异何异?长此以往,朝堂将再无宁日,国本动摇,皆由此始啊!”
“魏伦!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
周奎怒喝道:“我等就事论事,何来攻讦!”
张济也转向魏伦道:“那陈侍中不妨说说,郭亮贪墨的巨额官帑,最终流向了何处?太子殿下当真能毫不知情,一清二白吗?”
魏伦被怼的哑口,“你……你们……”
殿上顿时乱作一团,攻讦者、辩护者、哭诉者,声浪滔天。
“肃静!”
赵渊一声爆喝,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站起身,来回在御台前走动,冷冷地扫过阶下神态各异的儿子、臣子们,难掩失望之色。
目光所及,众人皆低着头颅,不敢抬眼直视龙颜。
赵渊眼睛微微闪动,突然声音柔和的道:“玄儿。”
赵玄出列,“儿臣在。”
赵渊道:“此事,你怎么看?”
赵玄躬身一揖道:“回父皇,儿臣以为,郭常侍之罪,证据确凿,国法难容。然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赵钰,继续道:“儿臣在朔津查案之时,大哥身在清平郡,仍不忘国事,曾数次命白詹事修书与儿臣,商讨治水方略,于新政推行,亦有功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子赵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他从未授意白逸襄与赵玄联络,赵玄为何要在此刻帮他?但他再蠢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戳穿,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晋王赵辰则是双目圆睁,一脸的难以置信。
而楚王赵奕那双含笑眼也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光,显然也没料到赵玄会行此一步。
“白詹事?”
赵渊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目光如电,射向了文官队列的末尾。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那个角落里,一直默然不语的青年官员身上。殿上响起了窃窃的议论声。
“白逸襄何在?”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逸襄自队列中走出,步履沉稳,来到殿中,长揖及地。
“微臣白逸襄,参见陛下。”
“秦王所言,可属实?”
“回陛下,确有此事。”
白逸襄缓缓起身,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身在下游,心系上游灾情。臣奉殿下之命,确曾数次与秦王殿下书信往来,探讨‘以工代赈’之可行性。朔津新政之所以能迅速推行,亦有赖于太子殿下在后方协调青州各郡府予以支持。秦王殿下在朔津行雷霆手段,整肃吏治;太子殿下在清平郡安抚民心,筹措粮草。两位殿下兄弟同心,方有今日之功。”
御榻上的赵渊,静静地听完。他缓缓地靠回凭几,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闭上,修长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凭几扶手。
“笃……笃……笃……”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那令人心悸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敲击声戛然而止。
赵渊睁开眼,些许皱纹的脸上,是一片如释重负后的疲惫。
他看了看太子,“太子,此事果真如玄儿和白逸襄所说?”
赵钰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赵渊道:“那郭亮之事,也是属实?”
赵钰愣了一下,接着咬了咬牙,“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