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看过三份文书,不再有半分迟疑,对彭坚下令:
“备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各处!除去朝廷奏表,其余书信须隐秘发出。”
“诺!”
彭坚接过信笺,领命出帐。
陈岚看着彭坚远去的背影,附到冯玠耳边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知渊先生,每次都是三策。”
冯玠眼珠看向上方,想了想,“你这么一说……似乎,的确。”
陈岚道:“你看到他扇面上写的字了吗?”
冯玠看向白逸襄手中的斑竹扇,“嘶”
了一声。
冯玠惊道:“真是三策定啊!”
陈岚道:“这三,可是玄之又玄呐!”
冯玠抚须点头,不由得开始深思那“三”
字中的玄理。
*
洛阳显阳殿内,四角的螭首金炉中升起缕缕龙涎香的青烟,香气沉郁,却驱不散殿中那股凝滞如冰的肃杀之气。百官垂首,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威压所遏制。
因今日为常朝,所以御榻之上的天子赵渊身着一身淡金色常服,他瘦长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御案上那份由秦王赵玄八百里加急呈上的奏疏。奏疏他已看过数遍,其上所述,已了然于心。
奏疏详报了朔津郡一地的贪腐脉络,罪责止于郡守李世昌与散骑常侍郭亮,虽也牵扯了几个东宫外围的属官,却如蜻蜓点水,未曾深入。整份奏疏,既显其能,又存了兄弟间的“体面”
。
赵渊的目光幽深,无人能窥其心中所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门下省侍中谢安石手持象笏,缓步出列。他身形清癯,立于百官之中,却如鹤立鸡群,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清正之气。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赵渊目光落在这位素以清正闻名的老臣身上,淡淡吐出一个字:“讲。”
“臣奉诏纠察百司,近日偶得两份文书,事关国本,不敢不奏。”
谢安石说着,自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两卷奏表,由中常侍靳忠高高捧起,呈于御前。
赵渊的目光先落在了第一份上。那是一份由御史台数名言官联名弹劾的奏疏,其上字字泣血,痛陈太子赵钰在雍州如何劳民伤财,于灾民饥寒交迫之际,大兴土木修建“祈福禳灾功德碑”
;又如何纵容属下盘剥地方,致使民怨沸腾,童谣四起。其言辞之激烈,用语之犀利,比之秦王那份奏疏,何止严厉十倍!
赵渊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他将那份弹劾奏折放到一旁,缓缓展开了第二份。
只一眼,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便陡然射出一道骇人的精光!
那是一幅舆图,此图以茧纸拼接而成,其上血色笔墨,脉络繁复,标注详尽,将一具肌体从皮肉到骨髓,层层剖开,将其内里所有的腐烂与脓疮,都血淋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图中不仅有朔津,更有青、兖二州的水陆脉络,无数朱砂标记的漕帮、私港、钱庄、当铺,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郭亮一党贪墨的每一笔国帑,如何通过水路转运,如何洗白,最终又如何如百川归海般汇入东宫诸位属官乃至京中某些权贵府邸的路径,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已非地方贪腐,而是一张足以动摇国本的“黑金水道”
!
赵渊捏着图卷的手,青筋暴起。
几乎鲜少见到赵渊暴露情绪的百官,皆是屏住了呼吸。
赵渊强压怒意,低声道:“靳忠,你将谢侍中的奏表,宣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