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玠离开营帐,赵玄看向彭坚,笑道:“今早我看你自告奋勇,便没拦你,我这里有更适合你的任务。”
蔫头耷脑的彭坚立即来了精神,“什么任务?”
赵玄朝他摆摆手,彭坚凑近,赵玄在彭坚耳边将计划告知,彭坚大悦跳起,“哈哈!这个好!我现在就去办!”
赵玄叫住他:“不急,此事还需详细计划。”
彭坚跃跃欲试,急得搓手,“殿下,还需多久?”
赵玄道:“容我三思。”
彭坚瞪大眼睛,却不敢再问,一屁股坐了下来。
与此同时,公输越和沈酌从营帐外跑了进来。他们带着一身黄土捧着两卷厚厚的图纸,脸上因满是泥浆而分辨不出样貌。
众人连忙清理桌案,让公输越将图纸在案上一一展开,上面用精准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数字,将那段河堤的每一个细节都解构得清清楚楚。
“殿下,请看。”
公输越满是黄泥的手指着图纸,道:“下官与沈先生,已将黑石峡这段长三里、高四丈、底宽七丈的河堤,进行了分段测算。其所需土石之方量,经我等五人反复核算三遍,其结果,皆在此处。”
他顿了顿,看向沈酌,沈酌忙从怀中取出一份最终的数据文书,双手递给赵玄。
沈酌道:“殿下,根据我等测算,要完成如此数量的土方,即便算上雨天延误、土石损耗,最多,也只需要五千名精壮河工,劳作两月,便可完工。”
赵玄接过那份文书仔细翻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沈酌继续道:“然,据李水监呈报给殿下的工程日志所载,此段河堤,共用工一万五千人,耗时四月有余。”
沈酌那双因数日不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仍旧目光如炬,“殿下,这其中,凭空多出了两万多个‘人头’的口粮和工钱。这些粮食与银钱,去了何处?下官……却不知了。”
赵玄听完,一字一顿地道:“两万……人头……”
他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眼睛微微眯起,喃喃自语:“两位先生辛苦了,此测量之法,果然精妙。”
公输越忙道:“越,不敢领功,全赖白洗马三策,才让我茅塞顿开,我等还在纠结于账本的真假的时候,他却早已看穿了这表象之下的本源。数字可以作假,但人的肚子和脚下的土石,是不会说谎的。”
听了公输越的话,沈酌也道:“酌亦不敢领功!”
另外几位幕僚互相看了看,也诚心赞同。
赵玄点点头,“白洗马那边,我自会为其记上一功。”
彭坚道:“殿下,既然我们已经拿到证据,是不是可以即刻捉拿李世昌?”
赵玄摇头,“这还不算证据,只是数据,贸然捉拿,不但不能将其治罪,还有可能让一切前功尽弃。你莫要忘了,我们不仅要钓出李世昌背后的大鱼,更重要的是,根治这黄河水患啊!”
彭坚一拍脑袋,慨然道:“哎呀,我险些因为一时意气,坏了大事!还是殿下想的周到啊!彭坚佩服。”
赵玄的话,也让在场的僚属心生赞叹,暗暗拜服。
彭坚又问:“可是,如何能拿到证据?”
陈岚率先道:“我们要拿到实证,还需等冯玠的消息。”
赵玄赞许的点点头,笑道:“陈岚。”
“微臣在。”
赵玄他将那份数据文书递给陈岚,“陈主簿,将此物誊抄一份,详述朔津河道署所有情况,奏请陛下即刻派监察御史,助我推行新政,新政乃:募工兴令,计劳救灾!”
“臣遵旨。”
*
雍州太子行辕之内,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卫兵的甲叶,偶尔在雨中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碰撞声。
白逸襄刚服下汤药,正准备宽衣歇息,窗棂处,却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微不可察的“吱呀”
轻响。
白逸襄心中一动,知道是“老朋友”
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看向窗户的方向。
可当那道黑影跃入房中,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后立于他面前后,白逸襄吓得后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