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旁,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墨绿色的常服,长发仅用一根碧玉簪束起。
他低着头,凝神看着眼前的棋局,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在与自己对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
赵玄那略带侵略性的目光,不闪不躲地,直直地看向白逸襄。没有半分笑意,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赵玄的视线扫过他那张清俊的脸庞、虽瘦却挺拔宽阔的肩膀、以及那双修长白皙的双手,最终定格在白逸襄手中所持的素面斑竹扇上。
“素面斑竹扇”
本身并无稀奇,多为世家公子和清流名士追捧。
但白逸襄的扇面题词却与众不同。
他人多以诗词题写,或经典短句,而白逸襄扇面的白色细绢却写着:“三策定”
。
赵玄堂而皇之的打量,白逸襄却未受影响,上前一步,长揖及地:“草民白逸襄,见过秦王殿下。”
赵玄挑眉,“白洗马何称草民?”
白逸襄:“如今在下已被太子殿下闲置,有官无职,闲散在家,故自称“草民”
。”
赵玄微微一笑,不复刚才的冷淡,长手一伸,道:“先生请坐。”
白逸襄这才直起身子,依言在他对面跪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已厮杀至中盘,局势胶着,难分胜负。
赵玄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做了个“请”
的手势,“方才一人独弈,颇为无趣。听闻先生国手无双,不知可否赏脸,陪我对完这盘残局?”
白逸襄道:“殿下谬赞,国手不敢当。只略通一二罢了。”
就见白逸襄嘴里说着不敢当,手下却有了动作。
白逸襄随手执起一枚黑子,看了一眼棋盘,毫不犹豫地落下一子。
这一手,让赵玄脸色微变。他忙执起白子,迅速跟上。
两人你来我往,无声对弈。
雅室之内,一时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的“嗒嗒”
之声,以及窗外那若有似无的、风吹竹林的沙沙之响。
白逸襄的心思,其实并未全在棋盘之上。
他一边落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赵玄。
这位二皇子,生得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剑眉浓黑,星目上挑,鼻梁高挺,唇形也堪称完美。
他犹记得,每每见到此人,对方都是双目炯炯有神,走路飘逸生风,丝毫不见懒散与疲态。
那正是白逸襄最渴望拥有的元气十足、精神饱满的状态。
白逸襄内心暗叹,赵玄此等样貌与气魄,怕是在陋室也能令其蓬荜生辉吧。
只是,人无完人,如此翩翩郎君,喜好却不寻常。
好男-色,在民间,在士族圈,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身为皇室成员,这便是天大的罪过。
但愿他病的不重……
观他的能力和野心,断然不会因为这一爱好葬送自己的前程。
只是,如今赵玄已二十四五,却迟未娶妻,即使不近男-色,也会留人口实,成为政敌拿来攻讦的短处。
日后定要为他选择家世才德一等一的世家女为妻,登基后,充盈后宫,开枝散叶,以期大靖王朝能千秋万代。
赵玄只感觉对面的目光时不时的射向自己,却不知对方已经自作主张的帮他规划好了一生。
“先生身体,可大安了?”
赵玄虽未抬头,却突然发问,打断了对方失礼的注目。
白逸襄回过神,落下一子,“劳殿下挂心,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
“哦?清音阁那晚,先生可是生龙活虎。”
白逸襄似乎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淡道:“事出紧急,殿下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