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到门口时,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笑道:“对了,二哥还托我给先生带句话。”
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道:“二哥说,先生若是觉得这府中烦闷,可去城西的‘竹林馆’坐坐。那里清静,茶好,翠竹石林,溪水潺潺,颇有几分野趣。馆主是在下的一个旧识,先生若是有兴致,持我的名帖便可随意出入。”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鎏金名帖,放在了门口的案几上,这才真的转身离去。
白逸襄看着那张名帖,久久未动。
从一碗参汤的初步示好,到续命金针的恩情锁定,再到情报共享的默契试探,最后,是这张名帖,一个可供二人秘密会面的渠道,一条为他准备好的“退路”
。
不急不燥,层层递进。
真是心细如发,滴水不漏。
也不知是赵玄安排好的,还是赵楷的自由发挥,不管是哪种,赵玄党的表现,都不由得让他刮目相看。
若是前世,赵玄不死,即便有自己辅佐,恐怕赵钰也无登基的可能……
想到这里,白逸襄缓缓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张尚有余温的名帖。
同时,书房的门,也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的推开。
“砰!”
巨响吓得白逸襄手一抖,名帖掉到桌上。
循声望去,只见管家白福满脸惊慌地站在门口,一位面色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文士,迈步走了进来。
那文士身着一身藏青色的直裰,头戴同色纶巾,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髯。他虽未着官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比在朝堂之上时,更盛三分。
正是日夜兼程、从沧州赶回来的白逸襄之父,当朝太傅,白敬德。
“父、父亲……”
白逸襄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行礼。
白敬德却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书房内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那张鎏金名帖上,眼神骤然一缩。
“白福。”
他开口道:“把韩王殿下留下的‘东西’,收起来。”
“是,老爷。”
白福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将名帖和赵楷留下的那个装着“续命针”
的木盒一并收走,然后带着石头,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诺大的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空气仿佛凝固。
白逸襄垂着头,心中已然明了。父亲这般阵仗,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京城里的那些流言。
一场狂风暴雨,在所难免。
“逆子!”
他猛地一拍书案,震得上面的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他指着白逸襄,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有脸站在这里!看看你做的好事!我白家百年儒林清誉,颍川白氏的门楣,都快要被你这个孽子,给丢尽了!”
“父亲息怒……”
“息怒?”
白敬德冷笑一声,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我问你,清音阁之事,可是真的?”
“是。”
白逸襄平静地回答。
“好!好一个‘是’!”
白敬德怒极反笑,“与青官纠缠不清,冲撞皇子,当众失仪!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你身败名裂!我白敬德一生清白,竟毁于你这黄口小儿之手!”
他越说越气,竟真的扬起了手,似乎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就在此时,书房门外,恰到好处的响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大伯,您可千万息怒啊!为堂兄这等‘名士风流’之举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只见白岳枫探头探脑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关心”
的笑容,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兴奋。
他显然是听到白敬德回来了,特意跑来填一把火。
白敬德看到他,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白逸襄从头到尾,都只是垂着眼,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一句。直到白岳枫进来,他才缓缓抬起头,对着白敬德,深深一揖,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行事孟浪,有辱门风,甘愿领罚。”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白岳枫,嘴角微勾。
“只是,儿子有一事不明,还请父亲,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