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睡哪儿?”
胤丛幽幽开口。
岑含景冷冷斜他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树,瞧着挺结实。”
…
夜色浓重。
叶上初悄无声息拉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
岑含景房内熄了灯火,应是睡了,而院中那棵大树的粗壮枝桠上,胤丛随意躺着浅眠,一条腿耷拉下来。
叶上初换上一身夜行衣,用黑巾蒙面,纤细的身影轻盈,几个起落便跃上屋顶,融入夜幕之中。
他要去刺杀相府嫡女,青染染。
在他以为,唯有阻止相府与池郁联姻,他是池淮的秘密才有可能继续掩盖,而让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女人彻底消失,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把冰冷的龙椅才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无论谁坐上去,最终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六亲不认。
夜风掠过,少年如鬼魅般在屋脊上飞速穿梭。
昔年的二皇子池淮聪慧过人,刚识字起,京城的布防图看过一遍便能铭记于心,然而自从被扔进浮生那个炼狱,睁眼只有无止的杀戮与生存,那些曾引以为傲的天赋,早已被渐渐磨平。
时至今日,叶上初甚至连看过的话本,隔段时日都会记不清是否读过。
丞相府的方位他有些印象,潜入出乎意料地顺利,府中守卫竟比桓王府还要松散。
偌大的府邸中,唯有一处院落灯火通明,叶上初伏在屋顶细听,里面传出桓王爽朗的笑声。
“陛下那边,染染立后一事基本已定,贤弟真是好福气啊!”
“王爷过誉了,唉……只是染染这孩子,心里似乎还惦记着那个,近来一直郁郁寡欢。”
“哦?莫非是……”
桓王压低声音,叶上初伸长了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
但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解决掉青染染。
他尾随着送热水的侍女摸到了青染染的闺阁外,门口仅有两名侍卫看守。
但凡叶上初多些心思,也该怀疑这守卫过于松懈了。
他弓身跳上屋顶,小心翼翼掀开一片房瓦。
屋内,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独坐镜前,分明时至深夜,她却兀自对镜梳妆,动作专注,不知意欲何为。
丫鬟端着热水入内,“小姐,您要的热水备好了。”
“放在那儿吧。”
青染染挥了挥手,屏退了侍女。
叶上初在屋顶活动了一下手脚,久未行暗杀之事,手法难免生疏。
他抽出小匕,对着虚空比划了几下,一时犹豫是该从侧面割喉,还是正面直取心脏。
小匕的刀鞘上,那颗鲜红的琉璃珠在夜中散发着淡光。
“小匕,你说该怎么下手?”
叶上初小声询问。
然而匕首终究道行浅,灵智未开,成烨的琉璃珠也无法回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丫鬟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门外的侍卫闻声破门,只见盛满热水的铜盆翻倒在地,而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方才还对镜梳妆的青染染已不知所踪。
这一切,趴在屋顶的叶上初看得一清二楚。
青染染呢?他还未动手,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彻底懵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刚欲撤离,偏偏不巧与下方抬头搜寻的侍卫视线撞个正着。
气氛有一瞬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