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在仙界,那些瞧不起他的仙门,最多也就嘲讽几句他的妖族出身,他尚可凭借手段让对方闭嘴。
可念理占着所言非虚的道理,且归砚修的是仙道,需顾忌因果报应,即便能为叶上初讨回公道,心里也总憋着一股闷气不够痛快。
鬼煞则不同了,他本身就是煞气业障的化身,以人心为食,行事只讲实力强弱,从不论什么因果报应。
也就是这些年有天道约束着,杀孽才收敛了些许。
念理转向身旁残破的袈裟,眼神复杂,悔恨痛惜与释然交织。
须臾,他才缓缓开口。
“初入普渡寺时,贫僧年纪尚小,时常受到念文师兄的照拂,师兄怀着一颗真正的济世之心,后来他机缘巧合,窥得天地间至纯灵力,虽因此傲心受挫,却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那时缠着师兄出门散心,想要开解他,却不想正巧让他目睹了双亲惨死的景象……”
“师兄他被困在这袈裟中,日夜诵经,痛苦挣扎了这么多年……贫僧只是想助他彻底解脱罢了……”
叶上初险些把小命搭在这袈裟上,自然生不出半分同情。
他撇嘴哼道:“这下好了,彻底解脱了,人没得做,鬼也做不成。”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杀人诛心补上一句,“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念文第一次,如今又害得他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叶上初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
归砚在一旁听着,无奈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卷起那件袈裟。
念理下意识想要上前抢夺,还好理智及时制止了他。
“你若真是为了苍生黎民,行此极端手段本君或可理解一二,可你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为了替你的私心赎罪,不惜危害小初,强加因果于他身。”
“念理,这普渡寺,鬼煞今日砸得一点也不冤。”
念理也深知此事是他有过在先,深深埋下了头,不敢任何反驳。
归砚收起袈裟,漠然道:“此物已生出怨气,纵然怨魂已散,按照鬼界规矩,也须得带回镇压。”
“至于普渡寺的未来,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牵着叶上初,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颓败气息的寺院。
回去的路上,叶上初脚步轻快,一路蹦蹦跳跳,大仇得报,空气都是甜的。
“哼,臭和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叶上初也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归砚忽然停下脚步,拽住了少年的后衣领,“……你姓‘叶’?”
叶上初蹦跶得正欢,这么一拽,没收住步子,直接被提溜了起来,不满瞪着他,“不然呢,跟你姓啊?想得美!”
归砚沉吟片刻,“大绥皇室,可都是‘池’姓。”
当朝帝王名唤池郁,而他那位年幼走失的胞弟,唤作池淮。
归砚并未直接点破,但暗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叶上初瞬间炸了毛,手脚并用扑腾起来,“池上初多难听啊!这名字给你要不要?!”
“……罢了。”
归砚觉得计较这个也没甚意思,“还是小初好听些。”
回宁居的路要经过山下的镇子,归砚存心逗他,故意问道:“还要不要留在山下多玩几日?”
叶上初一把抱住他的腰,说什么也不肯撒手,装乖卖巧道:“山下坏人多!骗子也多!我还是陪着师尊回山上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