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软糯的嗓音,更像是在撒娇,成烨蓦地红了耳根。
他有些不自在挪开视线,干咳一声,“咳……我都记起来了。”
他眼神黯淡下去,声音是释然后的疲惫。
“谈寄她……修炼摄灵邪术,骗我说,只要她取得宗门大赛头名,便将灵气尽数归还,可谁知……等我将灵气借给她,却再也没见她回过家。我去亭崖宗寻她讨要说法时,她翻脸不认,直接将我赶了出来,还有那成亲时结下的道侣契,原来……也是假的。”
叶上初听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扭头就看向归砚,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探究,“道侣契还能有假?那我们的师徒契……”
归砚扬起下巴,眼神危险地眯起,“怎么?要我亲自找人,来给你验验真假吗?”
后者立刻双手捂嘴,使劲儿摇头。
成烨失落地叹了口气,继续道:“成亲前,师尊便再三告诫过我,说谈寄非是良配,心术不正……是我不听劝,一意孤行,错付了真心。”
可那终究是曾经深爱过的人,他看向灵气纯净的叶上初,竟下意识为谈寄开脱起来。
“其实她在成亲当晚,便向我提出借用灵气之事,是我不肯答应……倘若我能有小初半分善良,早早将灵气借予她,想来也不会将她逼至如此境地,更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了。”
成烨至今还以为,是因自己将这身灵气护得太久,勾起了谈寄贪婪的欲望。
殊不知,即便成亲那晚他慷慨奉献,谈寄也一样不会放过他。
且善良这个词,跟叶上初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声情真意切的小初,更是叫得归砚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刻薄毫不留情道:“你不仅眼盲,识人不清,心更是瞎得透彻。”
叶上初闻言,捣了他一胳膊肘,“你怎么说话呢,哪有当师尊的不盼着自己徒弟点好?好不容易哄好了把他逼死你也出不去!”
少年鼓着腮帮子,连生气都像是在卖萌。
成烨见状,反而释然一笑。
从叶上初不顾一切冲进来想要救他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份纠缠不休的执念,便已悄然放下了。
他生来性善,想要的,并不是被谈寄偷走的灵气,也不是仙门灵气天才的地位称号。
他只想,在从云端跌入泥潭后,有人能理解安慰他一句,而并师尊那失望的眼神,逐出师门的责罚,还有外界井下石的咒骂。
成烨曾在自己最偏爱的小师弟那里,听到过最疼痛的诛心之言。
——“浪费时间讨好他做甚?没了灵气便是废人一个,还不如早死了算了。”
风光时,他受过所有人的追捧,也尽心尽力帮助过许多人,但当他身处绝境,那些人竟无一人过来拉他一把,反全部盼着将他推下深渊。
说到底,成烨的死因,不尽然与谈寄有关。
被执念困了近百年,直到叶上初的出现,一句“你别死”
,少年真挚的情绪顷刻间便叫怨念烟消云散了。
归砚看穿成烨心底所想,也知叶上初这回是歪打正着了。
这小白眼狼哪有什么善心,不过稀罕自己那条小命罢了。
归砚抬手揉了揉额角,对成烨缓缓道:“亭崖宗谈寄因修炼邪术已被逐出师门,再不得踏入仙门半步,也算得到了惩罚,你尽可安心了。”
叶上初一撇嘴,“又是亭崖宗,莫不是什么邪门宗派,净出坏人。”
执念消散,成烨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他对着叶上初道歉,“小初,对不起,无辜将你牵连进来,也谢谢你最后救了我。”
他微笑着,身影越发淡去,“我该去轮回了……这个送给你,聊表歉意。”
说罢,透明的魂魄彻底消散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向着渺远的天际飘去。
眼前景象流转,叶上初和归砚再次回到了奈何桥头。
少年摊开白嫩的掌心,里面多了一颗流光溢彩色泽鲜红的琉璃珠,触手温润。
“这是什么?”
他好奇把玩着。
“成烨死前,将自己残余的毕生修为与灵气,凝练成了这颗琉璃珠。”
归砚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解释道:“当年事发后,各大宗门为夺宝物,几乎翻遍了他家中每一寸角落,都未能寻获,不想竟是被他随身带入了鬼界。”
“这是你的机缘,好生收着,日后或有大用。”
叶上初拿着珠子,比划了一下大小,忽然眼睛一亮,发现正好可以镶嵌在匕首柄上。
他仰脸嘿嘿一笑,“师尊,小匕有新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