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孙儿的错。”
“你一向主意大,越是不让你做的,你偏要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她不知想到什么明显有些激动,胸口起伏不断,那盯着崔绩的眼睛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似怨似恨,是尤是憎。
半晌,归于平静。
“罢了,过去的事多说无益。只说这次的事,那贼子实在是猖獗,天子脚下都敢当众刺杀勋贵,可见是个亡命之徒。你们办案也应知变通,不要想着捉贼留活口,当诛则诛,免得后患无穷。”
“外祖母指点的是,孙儿记下了。”
崔绩由始至终都低着头,姿态恭敬顺从。
或许是他的表现不错,华阳大长公主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你要记住,你的命,你的名声,你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的,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她为了你的生,自己却送了性命,你万不能让她失望。”
富丽堂皇的屋子,入目所及皆是无与伦比的贵气,不拘是布局还是陈设,堪比得上宫殿,但处处都是死物的冰冷,像是毫无人气。
长辈无温暖,小辈无关爱,以冷对冷,只会更冷。
“好了,你下去吧,记得去看看你娘。”
华阳大长公主一摆手,他立马应下,然后告退。
已经五更天了,月色尤其的皎亮。
斗南看着他出来,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用问也知道他要去哪里。
萧蔚的牌位就供奉在生前所住的摇光阁,摇光阁的布置时时换新,紧随京中贵女间的流行应景而设,似是主人还在一般。
牌位后面的墙上,也挂着一幅画,与他屋子里的那幅一模一样。
他站了好一会儿,静静地看着那画。
良久,才燃香插上。
*
供奉亡者的香燃烧着,散发出特有的气味。
魏昭站在魏氏夫妇的牌位前,俯身拜了几拜。
她的记忆中有魏幸的存在,是个好父亲,温文尔雅脾气极好,对唯一的女儿百般呵护,但原主没有对生母的印象,所以她也没有。
但无论是否记得,他们都是她的生身父母。
而他们的仇,亦是她的仇。
她对着魏幸的牌位小声道:“李威的儿子李戌为给你报仇受了重伤,你若是泉下有知,记得保佑他平安。”
或许是他们真的泉下有知,天快亮时李戌醒了一次,很快又昏睡过去。接下来的一天里,他断断续续醒了共有三回,一次比一次时间长。
等到次日时,他已有些精神,还能被扶着坐起。先是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拜托魏昭给他朋友报个平安。
魏昭没有问他那朋友是谁,直接答应下来后,带着白鹤前往城西的菜市口。
菜市口附近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来往着形形色色的人,贩夫走卒苦力车夫,不时传来呼呼喝喝的声音。
墙上的告示有新有旧,有人经过时抬头看一眼,有人径直而过。不会有人在意摸着墙过的小乞儿,更不会有人在意他往墙下的一处豁口里塞了一枚未熟的青杏。
杏与幸谐音,有幸运侥幸之意,用来报平安倒是贴切。
不远处的茶楼上,镂空回字形的窗户半开着,茶香飘散出来。
以魏昭谨慎的性子,这样的事她肯定不会亲自去做,她要做的就是躲在后面暗中观察,好比如今这般。
受人所托之事已经完成,她便不再多做停留。
才出了茶楼的门,不经意间看到一对夫妇模样的人抱着孩子往旁边的巷子里走。或许是阳光正好,或许是宝气晃人眼。她一眼就看到那妇人头上的蓝宝石簪子,与其身上寻常的衣着打扮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