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闻继续说道,“凶手不仅把砚台带走,还把地上的血迹也擦洗干净了,但他还是遗留了些在砖缝处,这一点使臣排除了陈公公的嫌疑。”
“嗯?”
陈洛天惊觉自己发出声音,立刻跪下来,垂着头。
“因为陈公公出身直殿监,最在乎的就是清扫干净,因此如果他是凶手,他是绝对不会留下这样的血渍的,哪怕是几乎不会被人发现的砖缝里。”
陈洛天听着还有几分感动呢。
“而且要是真的凶手,又是杀人,又是搬运身体,难免会沾上血迹。”
林与闻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下上半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人,果然发现那个人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凶手就是你吧,云荣姑娘。”
皇后愣住,转头看向云荣,惊了一下却转回来立刻指责林与闻,“你胡说什么,云荣一直在我身边伺候,她身上根本没什么血迹!”
“但是她的脚边有墨迹。”
“……”
云荣缓缓低下头,忽然明白过来,林与闻刚才那下只是虚晃一枪。
“宫中这么多人写字,太子也写字,怎么就非沾得是他刘青屋里的墨呢?”
陈嵩那边已经帮林与闻磨好墨了,林与闻抹了一把,展示给皇后,“因为这个墨也不一般。”
“这个墨中掺着金粉,亦是有人孝敬给刘公公的。”
王安福皱起鼻子。
他们这些讲义气的是真爱送东西啊。
上司送砚,下属送墨,这一支怕是绝对不会被刘青选中做掌印了。
“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看起来十分痛心,云荣也只是跪下来哭泣。
“云荣姑娘,借着与尚膳监掌印对食的机会,从他那里得到了尚膳监的钥匙,舀了尚膳监当晚备下的羊肉汤,献到刘公公处,随后杀害刘公公,处理尸体,又赶回到坤宁宫,将钥匙重新还给王公公,最后再应皇后娘娘的令去伺候。”
林与闻一口气把真相和盘托出,看到在场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皇后不敢相信,“胡说!云荣是我宫中的大宫女,她与刘青面都没见过几回,哪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皇后,”
皇帝用食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阳穴,“我想林卿后面会解释的。”
难得皇上给自己说话,林与闻受宠若惊,“这个都要从一件小小的,小小的事情说起。”
用再多“小小的”
,也掩盖不了那件贪污啊,袁宇在心里想,但是看陈洛天的表情,已经是对林与闻感恩戴德了。
“宫中的御药房每隔一季就要替换掉一些药材,保证效用,”
林与闻虽然直率,但是今天他确实斟酌了很多,如果真的把这件事情说得很严重,那么接接下来就会是一刀切,唐雪楼刚刚很直白地告诉过他,“余下的药材,便会贱价卖给宫人,谨防浪费,也可以满足一些宫人日常所需。”
“比如这个宦官会买一些跌打损伤的药,宫女们会买一些止痛的药。”
“这种止痛药,主要说的就是朱砂。”
林与闻抬头看皇后,眼睛闪闪亮亮,别人可不一定知道这些,“皇后娘娘应该知道吧,就是女子,她每个月都会——”
皇后扶额,一句也不答。
“朱砂镇静安神,解毒止痛,是一样多用的药材,”
程悦抬起头来,接过林与闻的话,“但是药三分毒,大量的朱砂会使人中毒,并且有晕厥的症状。”
她说话不卑不亢,声音又清亮,礼仪虽然不标准,但该有的也都有了。
皇后打量她一下,问,“你是什么人?”
“草民程悦,是大理寺的仵作。”
“女仵作?”
皇后的眼神中难免有几分欣赏,但她还是急于让林与闻继续说下去,“宫女买朱砂怎么了?”
“每个月买一些朱砂当然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买的量很大呢?”
“也许是很痛呢,这种事每个女人都不一样。”
林与闻明显愣了下,还好皇后娘娘不会去当讼师,不然他还不一定辩得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可能不只是给自己用。”
“……”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承毓,他是太子的老师,太子对他来说是心尖子,他大喝一声,“大逆!”
这下所有人都懂了,云荣趴在地上,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林与闻为什么最开始要自己的承诺做定心丸,他瞪向林与闻,他看也得给这个人定个大逆才好,算计到君王的头上了,自己怎么可能放过有心谋害皇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