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还不止一个有罪之人啊?”
严玉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一甩手,让严玉站到后面,盯着跪在地上的林与闻,“为什么这是他的遗愿?”
“圣上先答应臣吧。”
“林与闻!”
林与闻闭着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大声说,“皋陶讲,‘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这是尚书里的话。”
“你还跟朕谈起这个了?”
“尧舜时就有的道理,没理由圣上不听。”
林与闻每个字都说得像是在刀尖上走。
“你的意思是,朕做不到罚弗及嗣,就不如尧舜吗?”
“尚书,是刘公公死前摆在桌上的,他特意描红了这几句,所以臣觉得……”
“闭嘴!”
皇上心里越想越气,回回都是这个林与闻,他瞪着对方,“你到底还要不要说凶手是谁?”
林与闻委屈巴巴地跪在那。
“很好,所有跟这个案子相关的人都拉去东厂。”
严玉一惊,他这个东厂都督也得去啊?
“圣上,”
林与闻那眉毛紧紧皱着,“求您了。”
他是真没什么对付圣上的办法,平常袁宇他们到底怎么和陛下沟通的啊。
皇帝不知道怎么,想起当年殿试时候,林与闻也是这样,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来,那时候年轻,情有可原,现在看了,只剩厌恶。
“好,朕答应你,凶手到底是谁?”
林与闻松了一口气,又拜,“还得请您将案子相关的人都带到这来。”
“怎么,还要在朕的面前审啊?”
“嗯,”
林与闻又是那个讨人厌的委屈表情,“毕竟这是司礼监的案子,因为臣怕若是有人转述案件经过,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情形,会蒙蔽圣听。”
皇上听到这话,眼睛眯了一下,头微微朝向严玉一侧,严玉立刻跪下来,“圣上,林大人说的,”
他叹气,“其实有道理。”
“好。”
林与闻向皇帝报了几个名字,意思是他们都必须在场。
“你也就感谢今日不用早朝吧。”
皇帝白了一眼林与闻,又吩咐严玉,“快去。”
“是。”
严玉退下,养心殿里就剩了林与闻和皇帝两个人,林与闻每次尴尬地抬头,都能看到皇帝的眼睛炯炯注视着自己。
“圣上?”
“怎么了?”
林与闻默默闭上嘴,脸又埋回地上。
真的是,皇上心想这样一个连自己眼睛都不敢直视的胆小鬼,怎么每次都能针对性地跟自己过不去呢?
还好他脑子里只有案子,真不敢象他要是入阁自己以后要多头疼。
有时候皇上也会觉得自己真的是天子,超于凡人,不然也不会这么精准地预测到十年以后的自己要跟文渊阁大学士林与闻吵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