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兵从李天涯剑意清空的区域重新聚拢,填补上了缺口。
可那五尊法相血魔的空缺,却一时半会无法补上。
其他战场的压力因此减轻了一些。
感受到血魔的消散,屏障外的国师不禁出一声唏嘘。
李天涯无疑是值得敬佩的。
当初他还蛰伏于大炎朝时就对李天涯忌惮不已。
那时李天涯是青溪宗的副宗主,实际上和宗主也没什么区别。
为人沉稳内敛,天赋说不上顶尖,却靠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一步一步地走在了修仙界的最前沿。
这数百年间,青溪宗的昌盛全靠他的苦心经营,那些宗门事务、那些弟子培养、那些资源调配,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他的操持。
近十年来,他更是每每拖着疲惫之躯赶赴前线,厮杀在最前沿。
他的身躯早已是伤势不断,道基不稳,可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疲态,每一次出现在弟子们面前时,都是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
如今看到李天涯的陨落,国师也是忍不住一阵感慨。
果然,再强大的人也会死,也会陨落。
即便是李天涯这样的道心坚毅之辈,最后也不过是战场上微不足道的一个。
这世间没有什么永恒不灭的存在,唯有完成那终极一跃,方能证道永生。
而在战场的另一处,林九歌此刻正与两尊法相血魔周旋。
他的仙力如同白色的火焰在他的周身燃烧,那些火焰将他与血魔之间的血煞之气灼烧殆尽。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道青色的剑光,那对远去的比翼鸟,那股消散在风中的熟悉气息。
李天涯死了。
林九歌的眼中猛地涌出了血泪。
那血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白色的仙力中蒸腾成淡淡的水雾。
他的喉咙中出一声如同被扼住般的低吼,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听了便会心碎的悲痛。
那是他最心疼的师弟。
那个在他执掌青溪宗之前就一直默默支撑着宗门的人,那个在他游离于宗门事务之外时独自扛下了所有重担的人,从不抱怨半句的人。
他向来愧对李天涯,从未尽到一个师兄该尽的责任,从未好好感谢过他的付出与坚守。
如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天涯身消道陨,连最后一面都来不及说。
林九歌的战斗节奏被打乱了片刻。
他的拳风慢了半拍,其中一尊法相血魔趁机欺身而上,血色巨爪朝着他的胸口拍来。
他侧身避过,却还是被那巨爪擦中了肩膀,一片血肉被撕裂开来,露出森白的骨骼。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悲痛压入心底的最深处,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的战斗之中。
他的拳风变得更加凌厉、更加猛烈,如同一团正在燃烧的白色火焰,将那两尊血魔逼得连连后退。
可他的心中,依旧在飞地思虑着。
七十二尊法相血魔,李天涯拼死才杀死了五尊,还有六十七尊。
他自信能拼掉个五六尊,可那必然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左青继承了李天涯的剑道感悟之后气势暴涨,或许也能带走数尊。
鱼阔海、怀智大师、晚归来师弟,他们每个人都能贡献一些。
可剩下的呢?
还有四五十尊法相血魔,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血兵,还有那个依旧端坐在血河中央的、尚未出手的国师。
他们能挡住吗?
他握紧了拳头,仙力在他的周身汇聚燃烧。
他不管。
能挡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身后是这片世界的全部生灵,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他不可能后退,不可能放弃,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国师的面前,死在最后一道防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