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洲新约》签署后的第四十天,凤栖谷外的梧桐木心第一次在非祭典的日子里,聚集了来自全洲各地的妖族。
不是朝拜,不是征召,而是“万妖议会”
的第一次筹备会议。
天凤宫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的棚席。各族代表按照妖兽等级落座——不是按血脉,而是按实力。四级妖兽坐在前排,三级妖兽居中,二级和一级妖兽在后排。虽然席位还带着明显的等级痕迹,但已经没有人会因为“出生低下”
而被赶出会场。
影痕坐在三级妖兽的席位上。他的元婴中期修为在梧洲不算顶尖,但足以让他跻身三级之列。银霜坐在他身侧,银白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光。苍骨、蝶语、鹿鸣、翎羽、铁心——暗影七子除了隐于幕后的几位,都出现在了会场上。
他们不再是“反贼”
,而是“议员”
。
朱焰护法主持了筹备会议。他的声音依然苍老而威严,但措辞已经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命令,而是商量的语气。
“关于晋升通道委员会的组成,”
他说,“天凤族提议,四级妖族中推选五十人,三级妖族中推选七十人,二级妖族中推选五十人,一级妖族中推选三十人。共计二百人。各族可自由提名,十日内投票产生。”
鹿鸣站起身,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兽皮:“这是中下级妖族联盟的提名方案。我们推选了一百二十位候选人,他们的修为、贡献、品行都有详细记录,请大会审议。”
朱焰护法接过兽皮,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银霜轻声对身旁的苍骨说:“他真的变了。”
苍骨低声回应:“不是变了,是不得不变。但变总比不变好。”
银霜点头,不再说话。
一切都在变,但一切也都没那么快变。
那些高等妖族的府邸依然辉煌,他们的仆从依然忙碌,他们的子女依然穿着锦衣玉食。但在府邸的门口,多了一块木牌——“本府承诺:不额征收供奉,不无故欺压低阶,不阻碍晋升通道。违者愿受议会审判。”
那是在《新约》的约束下挂上去的。有人真心实意,也有人敷衍了事,有人咬牙切齿。但牌子挂上去了,就是一种承诺。一旦违反,就会被议会问责,轻则罚款,重则剥夺等级。
低阶妖族的村庄里,变化更加缓慢。
学堂的选址已经确定了,但建材还没有凑齐——因为四级妖族们承诺的“三成资源”
还在扯皮下拨。灵药的分标准还在争论——高等妖族认为应该按血脉分配,中下级妖族坚持按等级和贡献分配。监察委员会的审计标准也还没有定下来——谁来审计?审计谁?审计结果谁来执行?每一条都吵得不可开交。
但最大的变化是——低阶妖族们不再低着头走路了。
他们开始抬起头,看着那些高等妖族的府邸,眼中不再只有恐惧,还有一丝……希望。
鹿妖老者的女儿,那个在青藤集被疤面欺负过的少女,报名参加了晋升通道的第一批考核。她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她的眼神比一年前坚定了许多。
“我要考到一级妖兽。”
她对父亲说,“然后再考二级、三级。总有一天,我要坐在那个会场上。”
老鹿妖摸着她的头,老泪纵横。
疤面被关进了监狱。不是因为他欺负了鹿妖少女——在旧梧洲,那根本不算事。而是因为他拒不执行《新约》中“不得无故掠夺”
的条款,还煽动手下对抗监察委员会。审判是公开的,影痕坐在陪审席上,银霜作为证人出庭。疤面被判了三十年监禁,这是他应得的。
但并不是所有的恶人都受到了惩罚。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高等妖族,有的还在位子上坐着,有的只是换了个头衔,有的甚至因为“主动配合改革”
而得到了特赦。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妥协和交换是常态。暗影七子为此吵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先让他们把牌子挂上去。”
影痕说,“牌子挂上去了,我们就有监督的依据。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银霜点头:“对。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只要我们盯着,他们就不敢太过分。”
苍骨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影痕说得对。他狠狠地砸了一拳桌子,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