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诚摇头:“不必。人多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两个人,足够了。而且,铁翼要见的是‘边荒商队’,不是暗影联盟。我们以商队的身份去,他就算想翻脸,也没有借口。”
三日后,顾思诚和长风出现在铁翼的庄园前。
庄园建在一座山的山顶上,规模比虎牙的庄园大了三倍。围墙高耸,岗哨林立,巡逻的妖兵穿着统一的铁甲,手持制式长矛,步伐整齐,比虎牙的杂牌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庄园上空,隐约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那是防御阵法,虽然不如天凤涅盘阵精妙,但也足以抵御元婴修士的攻击。
鹰十三在门口迎接,引他们进入庄园。穿过几道门廊,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以黑石砌成,墙面挂着各类妖兽的头骨和兵器,地上铺着完整的虎皮。正中央,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鹰妖。
他比虎牙更高大,肩宽背厚,双臂如铁柱,浑身肌肉虬结。他的羽毛是深金色的,黑色斑纹如刀刻,额头上的羽冠泛着暗金色的光芒。他的气息张扬而霸道——元婴中期的修为,根基扎实,灵力运转圆融,不是靠丹药堆上去的。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盯着人看时,有种被猛禽凝视的压迫感。但顾思诚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道细细的伤疤,那是旧伤,至少有三百年了。
铁翼身边站着两个护卫,都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气息沉稳,显然是百战老兵。他们的站姿笔直,目光如炬,一看就知道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坐。”
铁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思诚坐下,长风站在他身后,不卑不亢。
铁翼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你不是妖族。”
大厅中的气氛骤然一紧。鹰十三的手按上了短矛,两个护卫也向前踏了一步,灵力开始在体内流转。
顾思诚没有动,量天尺在紫府中微微震颤,尺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他的智慧元婴在紫府中睁开眼,清辉流转,随时准备祭出法宝。但他脸上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铁翼大人好眼力。”
铁翼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动作:“不必紧张。我活了三百年,见过的妖族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的气息虽然伪装得很好,但你的眼睛出卖了你。妖族的眼睛,不会有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而且,你身上的气息太干净了。妖族的妖气,或多或少都带着杂质,但你炼化的妖丹,把杂质滤得太干净了。”
顾思诚心中微微惊讶。这个铁翼的洞察力,比他预想的更加敏锐。不是修为,而是阅历。这种在权力夹缝中生存了三百年的老狐狸,对危险的感知远常人。
“铁翼大人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隐瞒。”
顾思诚坦然道,“我们是人族,来自神洲。来梧洲,是为了取一样东西,阻止一场浩劫。但我们可以保证,对梧洲的妖族没有恶意。暗影联盟的事,我们只是推了一把,没有插手他们的决策。种子是他们自己种的,火焰是他们自己点燃的。”
铁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有意思。一个人族,跑到梧洲来,帮一群泥腿子造反。你到底图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天下大同’的大道理,我想听实话。”
顾思诚想了想,道:“铁翼大人,您见过草原上的风暴吗?”
“见过。”
“风暴来的时候,每一株草都在挣扎,每一朵花都在颤抖。但它们不会跑,也不会躲。因为它们知道,根在这里,家在这里。”
顾思诚望着窗外,目光悠远,“九洲也是一样。魔劫将至,如果九洲各族还在内斗,还在互相仇视,那谁也活不了。霸洲的兽人能做到团结,梧洲的妖族为什么不能?我们帮暗影联盟,不是为了推翻谁,而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铁翼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山林。他的背影宽厚如山,但顾思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压抑了三百年的愤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虎牙不对付吗?”
铁翼忽然问。
顾思诚道:“愿闻其详。”
“因为他是天凤妖王的走狗。”
铁翼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意,“天凤妖王把梧洲分成二十三个领地,分给十八大妖将和四大护法的家族。我们这些‘中等妖族’,名义上是领主,实际上不过是天凤族的管家。我们收上来的资源,七成要上交;我们招募的妖兵,天凤族可以随时调走;我们的女儿,天凤族的旁系子弟看上谁,谁就得嫁——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顾思诚,眼中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不甘:“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压榨过中下级妖族,我杀过不服我的人,我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三百年前,我也反抗过,带着兄弟们冲进过凤栖谷。结果呢?五百兄弟,活着回来的不到五十。我被逼亲手处决了自己的副手——那是跟着我出生入死两百年的兄弟,我亲手砍下了他的头,才换回了这条命。”
他抬起手,摸了摸眼角那道旧伤疤:“这道疤,就是那次留下的。天凤族的一个护法随手一挥,我半边脸差点被削掉。他本来可以杀我,但他没杀。他说:‘铁翼,你有点本事,杀了可惜。留着当条看门狗吧。’三百年了,我一直在当这条‘看门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那一刻,元婴中期的鹰妖强者不像一个领主,更像一个被命运压弯了腰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