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思诚召集众人,在祖灵岩前的石殿中议事。通过子母玄光镜,远在神洲潜龙别院的陆明轩、雪漓、石虎、凌青云、王宝也连线参与。镜光在殿中闪烁,映出五人的身影。陆明轩盘膝坐在院中的古松下,身后是满架的医书和丹药;雪漓周身寒气缭绕;石虎在土行修炼场中锤炼肉身,千岳盾在手中嗡鸣;凌青云在研读五行调和之道的典籍,五行珠在身前缓缓旋转;王宝在摆弄机关傀儡,一架新的木鸟刚刚成形。
沈毅然站在窗边,望着远方的翡翠河,沉默了很久。他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微微白,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窗外,夕阳将翡翠河染成一片金红,美得让人心颤,但他眼中看到的,却是血月之夜那漫天的魔气,是他全力催动紫霄神雷,却只能在周行野身边撑起一张小小的电网,眼睁睁看着那些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根又一根,斩不完、烧不尽。
他想起自己在霸洲战场上的每一次出手——在灰烬谷,他用雷网困住魔化妖兽,为林砚秋争取时间;在埋骨之地,他用雷光为周行野护法,挡住那些铺天盖地的怨念;在血月之夜,他的紫霄神雷一次又一次地炸开,将扑向战友的魔物击退,却始终差那么一点,差一点就能扭转战局,差一点就能让那些妖兽灰飞烟灭,而不是只能将它们击退。
雷电之法,本是天地间杀伐最利的功法之一。他在昆仑仙宫第一次引动紫霄神雷时,雷衍子的传承印记在他识海中炸开,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雷霆的力量——不是毁灭,是审判;不是杀戮,是秩序。他曾以为,自己终有一天能以雷霆之力扫荡一切邪恶。
可现实是,他在霸洲只能打辅助。
周行野切断地脉时,他站在旁边撑电网;林砚秋破解阵法时,他站在旁边挡怨念;赵栋梁挥刀斩杀魔将时,他在远处用雷光骚扰敌人。他不是主攻手,不是核心,甚至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人。他的雷法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整整一个月。
“师兄,”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回神洲。”
殿中安静了一瞬。顾思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沈毅然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夕阳,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清醒:“霸洲这一仗,我打完了。但我打得不好。”
赵栋梁皱了皱眉:“你救了不少人。没有你的雷网,周师弟切断地脉的时候,那些怨念早就把他吞了。”
“那是他切断地脉之后的事。”
沈毅然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切断地脉之前,那些怨念就已经在涌了。我的雷网撑不了多久,如果不是林师姐及时布下幻海困灵阵,如果不是啸山族长的虎魄斩、岩心大萨满的安魂咒、锐风族长的鹰骑一起出手——光靠我,周师弟根本撑不到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的雷法,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能打辅助。”
殿中再次沉默。楚锋靠在柱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没有说话。赵栋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们都知道,沈毅然说的是实话。血月之夜,真正扭转战局的是周行野的大地之心,是赵栋梁的烈阳刀,是楚锋的星辰剑,是林砚秋的玄水镜和天罗阵旗。沈毅然的身影始终在战场边缘,用雷光守护、用雷网拦截、用雷法策应——不可或缺,却从未成为决定胜负的那把刀。
“雷电之法,本是杀伐最利之术。”
沈毅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细碎的雷光在跳动,滋滋作响,像是不甘心的蛇,“可我现在的雷法,只能杀金丹、元婴。遇到化神期的魔将,我连它的皮都打不破。血月之夜,蚀骨那头魔化剑齿虎扑过来的时候,我的紫霄神雷打在它身上,它只是顿了顿,连皮都没破。是赵师兄的烈阳刀和楚师兄的星辰剑伤了它,是锐风族长的长矛刺穿了它的头颅。”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思诚:“师兄,我需要变得更强。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在下一个战场上,我的雷法能成为真正的杀招,而不是只能给别人打辅助。”
顾思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回神洲。”
沈毅然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神洲有稷下学宫,有太上道宗,有九天应元府,有大雷音寺。那里有最好的雷法传承,有最强的雷修前辈。我想回去,和他们切磋,向他们请教,在实战中磨练我的雷法。霸洲的战场上,我看到了自己和真正顶尖战力的差距。我要弥补这个差距。”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青云和王宝需要人教导。青云五行俱全,白泽子的传承最适合他,但没人引导,容易走弯路。王宝的机关天赋异禀,水澜君的传承需要人指点。陆师弟的木行生灭之术,在梧洲的十万大山中比我的雷法更有用。我回神洲,可以替换他。”
顾思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昆仑仙宫,想起传法柱前沈毅然第一次引动紫霄神雷时的场景。那时沈毅然还是个刚从隧道施工现场走出来的工程师,对修仙一窍不通,但他的眼中有一团火,那团火现在还在,只是烧得更深了。
“好。”
顾思诚点头,“你回神洲,坐镇潜龙别院。教导青云和王宝,磨练雷法,保持与学宫、佛门、太上道宗的联络。你是我们在人族世界的眼睛,也是未来进军渊洲的前锋。”
沈毅然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必不负所托。”
赵栋梁忽然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沈师弟,你的雷法不弱。血月之夜,没有你的电网,我背后至少要多挨三刀。别把自己看轻了。”
沈毅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自嘲:“赵师兄,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你在战场上挨的刀还少吗?”
赵栋梁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随你怎么想。反正你的雷法,比我在神洲见过的那些雷修强多了。”
楚锋靠在柱子上,淡淡补了一句:“你回去之后,可以向九天应元府的人讨教,他们以雷法着称,是驴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沈毅然忍不住笑了:“楚师弟,你这是让我去砸场子?”
楚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