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中含泪。他们都知道,顾思诚说的是事实。那些浮雕上刻着的,不只是潘霸的辉煌,还有那些年的战乱与分裂。裂痕、刀痕、血痕,都刻在石头上,也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但是,”
顾思诚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如黎明前的号角,“潘霸的遗憾,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八百年来,霸洲虽然分裂,但潘霸种下的种子还在——你们的农耕之术、游牧之术、天空之术,都是潘霸时代留下的遗产。你们的文字、度量衡、修行法,都是潘霸时代定下的规矩。你们的心中,还留着潘霸的遗训。”
他看向全场,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内心:“今天,灰衣人来了,修魔族来了。他们要毁掉霸洲,毁掉你们八百年积累的文明。但你们不是八百年前的霸洲了——你们有潘霸的遗产,有灰烬谷的胜利,有团结起来的决心。你们还怕什么?”
“不怕!”
有人高喊,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不怕!”
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响,如海潮般汹涌。
“对!不怕!”
顾思诚高声道,量天尺在他腰间嗡鸣,仿佛也在回应,“因为你们是霸洲人!八百年前,潘霸能做到的事,你们也能做到!八百年后,你们要做的,不是重复潘霸的老路,而是走出一条新路——一条不需要一个人说了算,而是百族共同治理的路;一条不需要靠内斗消耗,而是靠合作共赢的路;一条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雷贯耳:“这条路,你们愿意走吗?”
“愿意!”
万人齐呼,声震云霄,惊起王庭外无数飞鸟。
“愿意!”
啸山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他站起身,对着全场深深一揖。这位草原第一高手,三百年的老战士,此刻眼中含着泪光,“顾先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潘霸的辉煌,也看到了他的遗憾。更谢谢你让我们明白,霸洲的未来,不在过去,而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转向全场,声音哽咽却坚定:“我啸山,白额族族长,今日在此立誓——从今以后,白额族不再追求‘草原共主’的虚名。我们要的,是霸洲的团结,是百族的繁荣,是子孙后代的安宁!”
金鬃站起身,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决绝,骨杖顿地,出沉闷的回响:“狻猊族立誓——从今以后,狻猊族的萨满,不再只为血爪族祈福,而是为整个霸洲祈福。潘霸的遗训,我们记住了。”
铁掌高声道,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寒光闪闪:“黑罴族立誓——从今以后,黑罴族的巨斧,只为霸洲的和平而锻造,不为内斗而挥舞。谁敢分裂霸洲,先问过我手中的斧头!”
苍牙冷冷道,狼族的眼睛在阳光下如琥珀:“当路族立誓——从今以后,当路族的狼骑,只对外敌亮出獠牙,不对同胞露出利爪。当路族的斥候,只为霸洲侦察敌情,不为任何人刺探同胞。”
千里笑道,笑容温暖如春风:“黄耳族立誓——从今以后,黄耳族的信使,只为团结传信,不为分裂传谣。黄耳族的千里犬,只为霸洲奔跑,不为任何人传递阴谋。”
银须颤巍巍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握着骨杖,声音沙哑却坚定:“紫卿族立誓——从今以后,紫卿族的智慧,不再用于算计同胞,而是用于造福霸洲。我们犯过的错,不会再犯第二次。紫卿族的年轻人,从今以后,学的是与人合作,不是与人勾心斗角。”
潘塔代表撼山族高声道,白罴族领的声音沉稳如山:“撼山族立誓——从今以后,翡翠河谷的粮食,不再只够自己吃。我们要种更多的粮,养更多的人,让整个霸洲都不再挨饿!白罴族的铁锤,仙客族的灵药,乌犍族的粮食,永远为霸洲而备!”
锐风代表裂空族高声道,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带着罡风的凛冽:“裂空族立誓——从今以后,裂天峡谷的罡风,不再是裂空族的牢笼,而是霸洲的天空之门。我们的鹰眼,会守护每一寸土地;我们的风车,会转动每一个希望!角神族的鹰骑,裂空族的眼睛,永远为霸洲而亮!”
一个又一个领站起来,一个又一个部落立下誓言。撼山族的十二部、血爪族的六大姓、裂空族的九支族,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獠牙王庭的上空回荡。那些声音中有悔悟,有坚定,有新生后的力量。
顾思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热。他想起岩罡在荒原上说过的话:“霸洲百族,不是没有血性,只是缺一个把他们重新拧成一股绳的人。”
现在,这根绳,终于被他们自己拧起来了。而他,只是那个帮他们找到绳头的人。
赵栋梁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师兄,你哭了。”
顾思诚擦了擦眼角,笑道:“风沙迷了眼。”
赵栋梁看了看四周——没有风,没有沙。但他没有揭穿,只是笑了笑。
楚锋淡淡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