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你知道吗?”
她轻声道,“这三年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不’的人。灰衣人说‘是’,金鬃说‘也许’,银须说‘再想想’,啸山说‘再看看’……所有人都怕得罪我,怕得罪紫卿族,怕得罪灰衣人。只有你,从第一天起,就对我说‘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许……我等的就是有人对我说‘不’。只是我自己都不知道。”
她慢慢跪下来,不是在求饶,是在认罪。
“紫卿族上下,三百年来,从未犯过如此大错。”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紫魅,身为族长,引狼入室,害族毁业,罪无可赦。按族规,当废去族长之位,囚于地牢,面壁百年。”
她看向银须:“银须,从今日起,紫卿族族长之位,由你接任。带族人……好好活下去。”
银须跪地,泣不成声:“族长……不,师姐……我们一起受罚。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紫魅摇头:“你扛得住。你一直比我清醒,比我理智。紫卿族交给你,我放心。”
她看向顾思诚:“顾先生,请开始吧。把那些毒,从我身体里拔出去。不管多疼,我受得住。”
顾思诚点头,对沈毅然示意。
沈毅然走到紫魅身后,双手按在她背心。紫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涌出,没有轰击,没有毁灭,而是如春雨般渗入她的经脉。那是春雷生之力——唤醒沉睡的生机,驱散盘踞的阴寒。紫魅体内,那些蛰伏的魔气在雷光中翻涌、挣扎、最终如冰雪般消融。
但魔气消散的同时,紫魅的神魂也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些被惑心魔藤扭曲的记忆,那些关于九尾狐的梦,那些被灰衣人植入的执念——它们不甘心被驱逐,在识海中疯狂反扑。
紫魅的眼前,又开始浮现那个梦。
金色草海上空,她化身为九尾狐,九条尾巴如云如雾,遮天蔽日。万妖来朝,百族臣服,霸洲在她脚下颤抖。啸山跪在她面前,称她为“草原之主”
;金鬃向她献上萨满骨杖;就连灰衣人也匍匐在地,高呼“主上万岁”
。
“不。”
紫魅咬牙,在梦中对自己说,“那不是真的。”
梦中的九尾狐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这就是你想要的啊。权力的巅峰,万族的臣服,霸洲的霸业。你奋斗了五百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不是。”
紫魅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停,“我要的不是权力,是紫卿族的平安。我要的不是臣服,是族人的尊严。我要的不是霸业,是……是没人敢欺负我们。”
梦中的九尾狐笑了,笑容妖冶而残忍:“平安?尊严?没有权力,哪来的平安?没有霸业,哪来的尊严?你就是太软弱,才会被人欺负五百年。站起来,拿起你的刀,去抢,去杀,去夺!霸洲,本来就是强者的天下!”
“闭嘴!”
紫魅尖叫,“那不是强者,那是野兽!潘霸说过,霸洲百族,同根同源,守望相助,共御外侮!他靠的不是杀戮,是团结!是智慧!是人心!”
九尾狐的笑容僵住了。它的身体开始龟裂,如干涸的河床,如破碎的瓷器。裂纹从尾巴蔓延到身体,从身体蔓延到头颅,最终,整只九尾狐如碎片般崩解,化作漫天黑雾。
黑雾中,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是灰衣人的声音:“可惜啊……你本来可以成为霸洲之主的……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我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