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诚走在最前,量天尺悬浮在头顶,散出淡淡的清辉,将罡风稍稍推开。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崖壁上的文明痕迹。
崖壁上有雕刻——不是装饰,而是“路标”
。简单的图案表示“前方有风口”
、“此处可避风”
、“危险勿近”
。有文字——是裂空族的古文字,记载着先民探索峡谷的历史:“风历三百二十七年,先祖翼开辟此道,牺牲七人。”
“此处曾坠落幼童十三人,立碑以祭。”
“风历一千五百年,九皋族现‘冰心花’,可解百毒,族中瘟疫遂平。”
还有阵法残迹——简陋的“定风符”
、“避风阵”
,虽然粗糙,却凝聚着裂空族三千年的智慧积累。每一道符文,都是先民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经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处巨大的天然平台,从崖壁向外伸出,形如鹰喙。平台上建着几座石屋,屋前有药圃,圃中灵药在罡风中顽强生长,散着淡淡药香。一位鹤族老者站在屋前。他白袍如雪,长须及胸,面容清癯,眼神温和中带着智慧。见到众人,他拱手相迎,声音如清风拂过竹林:“昆仑贵客,老朽云栖,九皋族大长老。锐风已传讯告知,诸位请进。”
石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裂天峡谷立体地图,以不同颜色标注着风区、药田、巢穴、矿脉、水源、以及谷底无定河的流向和历年汛期水位线。地图旁的书架上摆满了兽皮卷和玉简,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和药香。
云栖请众人落座,亲自斟茶。茶是峡谷特有的“风铃草”
所制,茶水呈淡青色,饮下后唇齿留香,有静心宁神之效。
“顾先生,”
云栖开门见山,“老朽活了三百年,见过无数人来裂天峡谷——有来交易的,有来求药的,有来挑战的,有来游说的。但像诸位这样,一来就要‘解决风的问题’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裂空族在罡风中挣扎了三千年。每一年,都有幼童坠亡,都有战士被风吞噬,都有药田被毁。我们试过所有办法——祈风、祭天、布阵、筑墙……都不管用。风,就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指向地图上谷底的位置:“其实谷底才是最好的居住地。无定河两岸水草丰美,鱼群密集,猎物成群,还没有风。可是河水每年汛期都要泛滥,淹死过不少人。三百年前,我们试过在谷底筑堤坝、建高台,还是挡不住。有一年大水来得特别猛,把半个族的人都冲走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下去了。宁可住在崖壁上吹风,至少命是自己的。”
顾思诚放下茶盏,缓缓道:“云栖长老,风不是刀,是水。刀要躲,水要导。裂空族三千年,一直在‘躲’风,所以越躲越难。我们要做的,是‘导’风——让风按我们的意愿流动,为我们所用。”
云栖眼中精光一闪:“如何导?”
林砚秋起身,走到地图前。她以灵力在地图上勾勒,将刚才对锐风说的方案详细阐述。每说到一处,就指出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分析那里的风力、风向、地形特点,以及该如何布阵。
云栖听得极其认真,不时问:“此处风向复杂,分流柱的弧度该如何计算?”
“镇流石的埋深,与地脉波动有关联吗?”
“风车的齿轮传动,在罡风中会不会磨损过快?”
林砚秋一一解答。她不仅讲原理,还讲计算方法,讲材料选择,讲维护要点。讲到后来,云栖已经不再问,只是盯着地图,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妙……妙啊!”
云栖长叹一声,竟有些哽咽,“老朽钻研风系阵法一百五十年,自认已窥得门径。今日听林姑娘一席话,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这‘导’而非‘抗’的思路,这‘化害为利’的格局……裂空族三千年来,从没人想过!”
他站起身,对林砚秋深深一揖:“林姑娘,请受老朽一拜。您今日所言,可救裂空族万千生灵。这份恩情,九皋族永世不忘。”
林砚秋连忙扶住他:“云栖长老言重了。我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神洲的风系阵法研究已有数千年,我只是将那些知识,用在适合的地方。裂空族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活了三千多年,你们的智慧、你们的韧性,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
“不。”
云栖摇头,眼中含泪,“神洲的阵法,我们不是没见过。那些阵法师来了,布下复杂的阵法,收了昂贵的报酬,然后离开。阵法坏了,我们修不了,只能再去请。他们从没想过教我们,从没想过让裂空族自己掌握这些知识。但林姑娘你……你是在教我们,是在给我们种子,不是给我们鱼。”
他转向顾思诚,郑重道:“顾先生,裂空族欠昆仑一个天大的人情。从今日起,九皋族上下,任凭调遣。百族大会,裂空族必到。灰烬谷之战,裂空族的鹰眼,就是你们的眼睛!”
锐风也沉声道:“角神族三百鹰骑,已整装待。只等顾先生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