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殿时,夕阳已西斜。翡翠河谷在暮光中呈现出另一种美——梯田镀上金边,炊烟袅袅升起,远处传来归家的牛铃声,悠长而安宁。
顾思诚站在殿前高台,俯瞰这片古老的土地。河谷如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每一寸都浸润着八百年的文明积淀,每一处都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裂痕——东西区的分明界限、有些水渠的淤塞、部分梯田的荒芜、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顾师兄,”
周行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刚才以厚土神壤细探,地脉的衰败比预想的还严重。如果不尽快净化,最多两年,翡翠河谷的灵田就会大规模减产。五年,地脉将彻底枯竭。”
顾思诚沉默片刻,问:“有办法缓解吗?”
周行野点头:“有。但需要全族配合——停止一切血祭,清除所有魔阵,修复水渠和梯田,让地脉休养生息。可这……意味着要动很多人的利益,要打破很多人的美梦。”
“那就打破。”
顾思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文明想要延续,总要有人去做那些艰难的事。潘霸做了第一步,我们来做第二步。”
夜幕降临,双月升起。东区灯火通明,学堂里还有读书声,工坊里还有锻打声;西区则篝火熊熊,战鼓隆隆,狂野的舞蹈和吼叫持续到深夜。
翡翠河谷的夜,平静中蕴藏着风暴。
而在石殿深处,潘塔独自坐在潘霸画像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他面前摊着岩罡带回来的所有证据,每一件都触目惊心。
“先祖……”
他对着画像喃喃道,“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信这些外来人,可能会引狼入室;不信他们,霸洲可能万劫不复。我这族长……当得真累啊。”
画像上的潘霸,目光沉静,一如既往。
与此同时,在河谷西区最深处的一座帐篷中,几个身影正在密谋。主位上坐着一位皮毛灰白的老熊人,他是尚妖派大长老“岩厉”
。下坐着三人:一个黑袍罩体的灰衣人,一个脸上有疤的乌犍族战士,还有一个眼神阴鸷的仙客族学者。
“三日后的祭典,潘塔请了外人。”
岩厉的声音沙哑如锉刀,“那些人来自昆仑,据说有些本事。我们的计划,可能会被他们搅黄。”
灰衣人轻笑,声音如毒蛇吐信:“搅黄?就凭几个人族修士?大长老放心,我在神洲经营多年,对昆仑的底细一清二楚。他们最强的不过元婴,在霸洲翻不起大浪。倒是您……祭典上的‘那件事’,准备好了吗?”
岩厉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放心。血祭已经进行了七七四十九天,图腾柱下的‘那东西’已经醒了。祭典当天,只要潘塔敢让外人上祖灵岩,我就敢让全族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先祖之力’!”
乌犍战士狞笑:“到时候,崇人派那些软蛋,一个都别想跑!”
仙客学者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不过,为防万一,我建议在祭典前,先试试那些昆仑人的成色。比如……明天,安排一场‘意外’?”
岩厉点头:“你去办。记住,要干净,要不留痕迹。”
“是。”
密议结束,几人悄然散去。帐篷外,西区的篝火还在燃烧,狂舞的战士不知疲倦。更远处,翡翠河静静流淌,倒映着双月清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漠不关心。
顾思诚站在客房窗前,望着西区的火光,手中的量天尺微微热。尺身传来警示——有恶意在酝酿,有阴谋在酵。
他轻轻抚摸尺身,低声道:“放心。这一次,我们不会再逃了。”
窗外,夜风拂过河谷,带来灵谷的清香,也带来淡淡的血腥。
霸洲的棋局,终于要迎来第一次正面交锋。